江徹看著對準心口的指尖。
被死死壓制在他意識最深處的危機感，在這一刻終於勉強給他傳遞出了一條資訊：
你快死了！
生存的本能在極致的混亂中，好像也擁有著絕對的優先順序。
江徹感覺皮肉一緊。
那種對於死亡的畏懼，讓他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顫。
他的指尖已經挨上了胸口的衣料。
包圍在江徹四周的陰魂，在這一刻似乎也感知到了什麼。
從貼他最近的女鬼開始，一條條裂紋頃刻就爬滿了它們全身！
鬼臉上或猙獰或不甘的神色被定格。
下一秒，陰魂們的身形開始潰散。
紙灰一般的碎屑紛紛揚揚的散在空中，撲了江徹一臉。
他感覺指尖已經扣入了自己心口的皮肉。
有一絲血腥氣飄入了他的鼻中。
『必須停下來……
我……不能死，也不想死！』
在求生的渴望下，江徹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他試著像先前在鬼蜮狀態奪回控制權一般，拼命將所有感知凝實在指尖。
沾著溫熱血液的觸感，透過皮膚有些遲鈍的傳了回來。
江徹能隱約感覺到，他的指甲似乎已經刺入了骨頭縫。
如果再往前走一寸，可能就要在心臟上戳出一個窟窿……
但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光卻忽然在他視野中亮起。
好像是厚重的窗簾被猛地拉開，露出了正午刺目的日頭！
明亮的光線灑下，陰魂炸散開的飛灰瞬間消失。
近乎凝滯的黑暗被撕裂。
氣流重新被攪動。
死寂中也忽而有了聲響。
陽光落在皮膚上，暖洋洋的感覺霎時間遊走遍江徹全身。
他的聽力開始恢復，一陣細細索索的聲響不斷鑽入耳中。
好像有什麼細小的碎塊，落在了他的頭頂。
而這無比真實的觸感，也徹底撕開了蒙在他意識上的那層膜。
江徹眼中的血色倏然褪去。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扇落地窗。
但那窗戶很怪，只有一個光禿禿的鋁合金框架，上面沒有嵌入玻璃。
可縱然沒有玻璃的遮擋，窗外的景象也依舊顯得灰濛濛的，與那火辣的日頭完全不匹配。
『好像還是有哪裡不對……』
江徹本能地覺得這畫面很有問題。
可他現在腦子剛剛被解凍，處理不了太多資訊。
他此時全部的注意力，依舊聚焦在那隻試圖「掏心」的手上。
可隨著江徹心念一動，那隻彷佛被奪舍而無法控制的手，卻刷地就從他心口移了開來。
只是他的指尖鮮血淋漓，衣服上也洇開了一大團血跡。
疼痛後知後覺的傳來。
江徹看著被戳了個窟窿的T恤，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疼！
但更重要的是，我好像……
沒帶換洗衣服？』
而在江徹的意識再度占領高地的同一時間，系統也歡天喜地地跳了出來：
【恭喜，你成功窺破陰髓偽裝，成功將其吞食！】
【叛修王楚所化之人煞本源被斷，不死不滅之軀就此破滅，再無重生之機】
【獵殺任務已完成】
【獎勵：修為+150（染穢中期：375/800）】
江徹有些恍惚地看著眼前的小字。
他的視線在「不死不滅」四個字上稍一停頓。
哪怕腦子現在轉的有些慢，可他還是敏銳覺察出了不對。
『一個獵殺任務，獵殺目標竟然是不死之軀！
這麼關鍵的資訊，為什麼任務結算的時候才說？』
但系統此刻只沉浸於自己沒有當場失業的喜悅。
喜慶的血字完全無視了江徹的質疑，繼續高調地叭叭著：
【陰髓已成功與修士的血肉融合，詭力失控所致的躁動得以平復】
【「道心」永久性提升100點】
【劫火淬鍊神魂，穩固的道念促使心神抵禦力大幅上漲，可有效壓制鬼相反噬】
【因你憑藉自身意志掙脫沉淪，此方世界僥倖得以存續，現釋出額外獎勵……】
似乎是為了堵住江徹的嘴，系統的語氣都變得道貌岸然了起來，就連一貫摳搜的任務獎勵都放寬了尺度。
在一陣讀條般的卡頓過後。
一行行描金的小字，開始出現在了血色的文字框內。
【額外獎勵1：修為+450】
【額外獎勵2：人煞皮屑（可吞食）】
【額外獎勵3：詭骨線索（此地較為兇險，建議修士突破至「戾化期」後再深入探索）】
在獎勵重新整理到第三條後，江徹在心裡比中指的手，這才優雅地收了回來。
只是系統在難得的慷慨過後，又暗搓搓地補了兩句他不愛聽的：
【此方世界僥倖存續，但修士本身仍為災劫火種】
【請務必守住本心，勿要重蹈覆轍！】
江徹眼前加黑加粗的兩行字，倏地眯起了眼睛。
系統的中二病時刻發作，這一點他已經習慣了。
但提示小字上的口吻，卻莫名讓他覺得眼熟。
江徹忽然就記起了在儺台坳戲台上，曾聽到的那段唱詞：
「骨帶凶紋天遺禍，心埋戾氣禍生根。
此人一息存天地，生靈亡魂共沉淪！」
那鏗鏘有力的唱念伴隨著咚咚的鼓點聲，彷佛魔音入耳一般。
江徹眼前好像又一次浮現出，那些面目猙獰的人彘。
它們在黑水中沖他發出一聲聲尖嘯。
那種深重到化不開的執念，就跟剛才包圍他的那群陰魂如出一轍。
「這些難道不是巧合嗎？
難道我……」
然而，江徹還沒顧上細想，系統卻似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在這時後知後覺般彈了兩條新的提醒。
【恭喜，修士已突破至染穢後期！】
【祟鬼相提升至三重境界，陰霧覆蓋範圍已拓展】
而在這兩行小字出現的瞬間，江徹就感覺頭頂忽然籠罩了一片黑影。
與此同時，他的耳邊還響起了轟隆一聲巨響。
方才還只是若有若無落下的細小碎石塊，在這時驟然放大了好幾倍。
江徹感覺頭頂被砸了一下。
這疼痛可比他自己戳心口時狠得多。
不過腦瓜子嗡嗡響的同時，倒也給他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徹底砸沒了
江徹倏地抬頭，結果就看到天花板竟然緩緩垮塌了下來！
而在斷裂的鋼筋縫隙里，一個手搓藍丸的鳴人手辦，正英氣勃發地呼嘯而下。
而在那紅黑相間的披風背後，九尾狐的爪子卻正中了什麼人的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