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水泥和碎磚塊紛飛,可視範圍極小。
但也許是掉落瞬間,鳴人手中螺旋丸的燈效開關被意外觸發的緣故。
江徹一眼就瞥見了這道從天而降的藍光。
緊接著,他才後知後覺地看清,被九尾狐撓破腦袋的倒霉蛋是何歸源。
『我去,怎麼又是他?
梅開二度啊!』
一直以運氣差自居的江徹,這回都難免有些驚了。
在槐安鎮的時候,何歸源就曾在不知不覺中招。
雖然在陸硯的操作下,勉強又活了過來。
但沒想到一路飆車來到江州市,霉運竟也一路不離不棄……
江徹的身體此時已然恢復了行動力。
在聽到何歸源「哎呦」一聲慘嚎過後,他就立刻沖了過去。
提升到染穢後期的感知力,讓他在一堆混亂的落石聲中,敏銳捕捉到了周圍牆體不堪重負的嗡鳴。
『這屋子要塌了!』
江徹瞬間做出了判斷。
而天花板下陷的弧度,在這一刻也變得越來越誇張。
偏偏何歸源被砸得暈頭轉向,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站在鋼筋條的落點上。
「何醫生,快跑!」
餐廳里紛飛而起的水泥灰,讓江徹的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他一把抓住何歸源的胳膊。
但他顯然還沒駕馭住剛提升後的體魄。
這一爪子下去沒輕沒重,立刻就聽得一聲慘叫在身後響起。
而這時天花板崩塌的範圍越來越大。
地磚碎塊,玻璃碎片。
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小擺件,全都下雨一樣的砸下來。
視野在揚塵中變得極差。
江徹迅速環顧一圈。
原本寬敞的餐廳里,這下滿地都是絆腳的暗器。
但在這一片狼藉之中,他隱約看到有個人影一閃而出。
那人所在的位置緊鄰著落地窗,眨眼功夫就已是消失不見。
江徹感覺對方的身量很眼熟,可那影子的輪廓又有點兒模糊。
乍看起來,似乎是半邊身子都垮了下來?
『是陸硯嗎?他竟然受傷了!
這是王楚那群鬼影乾的嗎?』
對於陸硯的能力,江徹還保留著上一世的印象。
在他的記憶中,這位異調局的主戰力就沒掛過彩。
哪怕是從異化空間出來,這人也是全須全尾,連蹭破皮一類的擦傷都沒什麼人見過。
這也導致很多人都懷疑,陸硯根本就不是活人。
江徹看著那一閃而出的人影,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可現在的情況容不得他分心,別墅小樓已然搖搖欲墜。
他調動全部感知力。
耳朵捕捉斷裂聲傳出的方位,躲避從天而降的家俱雜物。
眼裡則在快速篩選,可供突破的安全路線。
江徹一路拽著何歸源左躲右閃,敏捷地穿梭在一片混亂當中。
不過眨眼的功夫,兩人就順利穿出了那扇沒了玻璃的落地窗。
而在他們沖入小花園的瞬間,身後的別墅小樓中再次傳出了一聲轟鳴。
原本舒展的坡屋頂率先塌陷,連片的灰黑筒瓦成片成片地往下沉墜。
樓板轟然塌落。
巨大的衝擊力擠壓著牆體迅速崩裂。
窗框扭曲變形,落地窗整片炸碎。
裂紋如同蛛網般瞬間爬滿整棟建築。
大塊的玻璃混著碎石塊,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壓力層層疊壓,三層砸落二層,二層又緊接著壓垮了一層。
那些價值連城的博古架、木茶台,全都被樓板的重壓碾碎。
混凝土碎料轟然墜地,漫天塵土翻湧而起!
「咳咳……」
何歸源一路被江徹扯著胳膊往前跑,手肘都快脫臼了。
這才剛一站定,迎面就又是一陣細密的粉塵攻擊。
嗆得他肺里直抽抽,咳嗽得驚天動地。
好在別墅樓垮塌的混亂很快就得以平息。
何歸源撐著膝蓋緩了一會兒,這才重又站起身。
飛灰漸漸消散。
他抬眼看去,就見到那裝潢精巧的三層小樓,此時已經塌落成了一片瓦礫堆。
而他自己身上,也像是剛從土坑裡鑽出來的一樣。
襯衣一拍就嘩啦嘩啦的往下掉土渣。
何歸源低頭掃了眼自己的慘狀,忍不住嘆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他卻忽然一陣嘩啦嘩啦的水聲,從身後的小花園裡響起。
他納悶地扭頭看過去,就見江徹拔掉了澆花用的水管,自己蹲在水龍頭跟前一頓洗洗刷刷。
「江先生,沒想到你還有潔癖……」
何歸源一邊拍著自己身上的土,一邊忍不住走近吐槽。
他覺得,一個正常人在經歷過差點兒被建築物砸死的逃亡後,至少都需要一點時間來平復心情。
但顯然,眼前這人的行為節奏,就有悖於絕大多數人的認知。
而這個念頭,在何歸源看到江徹的褲子口袋時,飆到了巔峰。
他看到了一個滾圓的小球……
這東西只有雞蛋大小,球殼是奶玉色的,球身上面鏤刻著好幾條胖嘟嘟的Q版錦鯉。
魚身線條圓潤柔和,做出環繞球體弧度遊走的態勢。
何歸源看著小球上鎏金描邊的魚鰭和鱗紋,深吸了一口氣。
剛才餐廳天花板塌陷時,的確有一堆小擺件曾如雨般落下。
他沒有看得很仔細。
但那些東西的畫風,怎麼想都不會是陳永生這樣一個老頭的收藏,而是年輕人的品味。
「哦,原來是個很精緻的萌系國潮文創。
江先生,我怎麼沒發現咱們逃命的時候,你還撿了個錦鯉球?
這是有什麼特殊的寓意麼……」
何歸源的聲音聽起來乾巴巴的,不好說是絕望還是無奈。
而江徹聽到這莫名其妙的話,這才抹了把臉上的水,扭頭納悶地看了過來。
Q版錦鯉球隨著他的動作,立刻滾落在了草地上。
在一陣沙沙的輕響聲過後,一抹暖金色的光影從小球中央亮起。
暖光順著球體鏤空的孔洞鑽出來,落在環繞於四周的錦鯉身上。
光影層疊交替間,就好像那幾隻大胖魚在光暈里遊動一般,活靈活現。
「嗯?這是……」
江徹盯著亮閃閃的小球看了好幾眼,怎麼看怎麼陌生。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在別墅里順手牽羊過這麼個「紀念品」!
可就在他疑惑的注視下,猩紅的系統標籤卻是浮現在了錦鯉球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