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黎注意到了何歸源的視線。
他有些不解地眯了眯眼睛。
但宅院的車庫入口一片昏暗,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只不過不等吳黎細看。
院中忽而炸響的一陣騷動,讓他被迫轉移了注意。
「臭小子,趕緊把手機關了!」
「你們心虛了,不然為什麼那麼多人圍過來?」
「我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這事兒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誰跟你們開玩笑了,我也是認真在曝光你們的。」
「我他……唉?這小子怎麼跟條泥鰍一樣,滑不留手?」
「家人們快看呢!圖窮匕見,欺壓良善啊!」
「哎呦!這傢伙力氣怎麼大?我肋骨好像斷了。」
「有人要殺人滅口了啊!救命!」
「靠!我的頭,他下手怎麼那麼狠啊……」
七八個人處置小隊的隊員一擁而上。
他們雖然不是一線骨幹,但各個也都身手不俗。
然而,江徹看著這幫人撲殺上來,卻只覺得一個個像是開了慢動作。
突破到染穢後期的「靈窺」,似乎不止是增強了他的耳力和眼力。
在他集中精神的時候,周圍的一切全都變得纖毫畢現。
風吹草動的殘影。
衣料摩擦聲。
一些原本不起眼的細節,好像都被無限放大。
在處置小隊隊員掄拳砸過來時,江徹直覺那拳頭慢的嚇人。
像一個個打太極的老太太。
他如果想要挨上一下,反而還得找准角度。
江徹感受著身體的變化,總算是嘗到了一點兒系統紅利。
在又一次伸腳,暗搓搓絆倒了一個黑瘦的男人後。
他再次高高舉起了自己唯一明顯的破綻。
那台已然快要壽終正寢,經不起半點兒波瀾的老年機。
而在這場人仰馬翻的混亂中。
包括江徹自己也沒發現,他手機上的視訊通話,早已被對面無情結束通話了。
介面悄然切換回了聊天視窗。
又因為晃動間誤觸,不小心放大了他自己的頭像。
不過,屢屢撲空還挨了幾下黑手的處置小隊成員,現在各個血壓都上來了。
怒火中燒下,沒人注意到自己視若水火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隻正在飛簷走壁的奶牛貓。
這荒誕的畫面,只有何歸源一人得見。
他臉上的表情頓時就有點兒難繃,只得作勢掩住嘴,咳嗽了幾聲。
吳黎也沒注意到手機上的變化。
他的關注點,全都在江徹這個人身上。
見人貓腰一閃間,自己手下的兩個隊員反而兩兩相撞。
其中一個還被撞得鼻血橫流,他的額角就直突突。
八個訓練有素的覺醒者,竟然抓不住一個剛畢業的學生。
哪怕這些人還只是處置小隊的預備役,傳出去也夠丟人的了。
吳黎心裡煩躁不已。
直到看到汪蔣在這陣混亂中,悄聲摸到了江徹視覺死角位置,他懸著的一顆心這才落回了肚子裡。
聽到何歸源咳嗽聲,他再度開口說:
「歸源,這位江先生的狀況,好像並不像你說的那樣,沒有受到異化事件影響啊!
他這般激進的拍攝事件現場,還暴力對抗,不配合我們的工作。
這種情況,已經符合了管控標準。
我建議你立刻勸住他跟我們走。
汪蔣那人一貫下手沒輕沒重,要是傷到了你們的重要線人,可就不好了!」
吳黎嘴裡雖然說得義正言辭。
可他卻在這時看向了已然躲入江徹視野盲區的汪蔣,微微點了點頭。
汪蔣眼角餘光掃到副隊長的指示,嘴角立刻就勾出了一抹殘忍的笑。
他手裡攥著一根鋼筆樣式的東西。
陽光下,筆身閃爍著暗藍色的幽光。
何歸源也時刻注意著院中的動向,在看到汪蔣手裡的東西後,他臉色驟然一變。
「江先生,小心你身後!」
然而,汪蔣的動作卻比他預想的更快。
男人驟然暴起。
手中的鋼筆尖上倏地鑽出一根尖針,朝著江徹的後頸扎去!
這是一個偽裝成鋼筆樣式的注射器。
江徹如今的感知力,幾乎已經不存在真正意義的盲區了。
他早就發現,汪蔣藉著隊友間的混亂做遮掩,一直狗狗祟祟的往他背後貼靠。
那架勢擺明了是要偷襲。
想到對方先前藏在口袋裡的東西,江徹就忍不住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雖然當時只看到了一個輪廓,可那臭名昭著的東西,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這是一種用來抗衡詭怪的生物阻斷劑。
注射入怪物體內,可以短時間內抑制對方的詭怪能力。
效果逆天,卻偏偏是個遇強則弱的雞肋體質。
在詭秘復甦前夕吃盡紅利,後期詭怪同步變強後,就只能黯然退出正面戰場。
可這種阻斷劑除了用在詭怪身上外,如果打進活人體內,同樣也能瞬間讓人失去行動力,而且還伴隨有一個很特殊的副作用。
被注射了阻斷劑的人,大腦額葉會遭受不可逆損傷。
從此沒法進行深度思考,失去對於危險的恐懼感,過往的記憶會逐漸被抹平。
最終,成為別人手裡言聽計從的屠殺工具。
江徹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公開了阻斷劑對活人有效果這一秘密。
但在他的印象里,這種製劑被官方叫停後,立刻就在黑市一類的地方大量泛濫。
一度引起了不小的恐慌,甚至蓋過了詭怪本身帶來的威脅。
不過,如今看汪蔣駕輕就熟的樣子,顯然異調局內部是有人知道這個BUG存在的,而且已經能熟練運用於實戰了。
『怪不得,那個小大夫一碰到處置小隊的人,就跟吃了炸藥一樣。
這幫人還真是和風評一致……是一幫不擇手段的人渣啊!』
江徹沒有轉身去看身後。
只是在他垂下來的眼眸中悄然閃過一抹陰鷙。
在金屬針尖即將刺入他後頸的瞬間,他猛然偏頭躲過。
江徹佯裝被從後撞了個踉蹌。
實則,他肩膀猛地向上一抬,精準撞向了汪蔣那隻握針的手腕。
汪蔣沒想到自己的伎倆會被識破。
一驚之下他手腕一松。
可他眼中的凶性卻沒有半分收斂。
在倏然收力間,他直接調轉針管就要刺入江徹的肩頭。
而下一秒,汪蔣耳中就聽到了一個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
「這可是你自己選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