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幾乎是零幀起手。
不止是吳黎沒有反應過來。
就連側擋在他身前的何歸源，都只覺得有一股勁風從耳畔掠過。
隨即，他就看到一道暗光精準地穿出處置小隊的包圍圈，直刺向吳黎的咽喉！
那速度太快了，準頭也分毫不差。
可也正因為中途有著太多遮擋物，留給吳黎的反應時間可能連一秒都不到。
他的話生生卡在喉嚨口。
筆管上的指示燈是亮起的狀態，針尖正緩慢滲出那灰藍色的液體。
吳黎臉色霎時一白。
他拼命側身躲閃，可那針管來勢太快。
針頭依舊擦著他的側頸划過！
金屬質地的鋼筆撞在路邊的盆景松上，這才停了下來，發出了「篤」的一聲輕響。
「副隊！」
幾個處置小隊的成員一見到吳黎頸側的血痕，面色全都變了。
他們不再去管被圍住的兩人，全都沖了過去。
「這針劑不是只是鎮靜劑嗎？
你們慌什麼？
如果他不止有鎮靜效果，你們剛才為什麼要對我用？」
何歸源看著捂著脖子的吳黎，後背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他看得清清楚楚，吳黎指縫是有血滲出來的。
換言之，那要命的阻斷劑可能已經順著傷口，滲透入了體內。
何歸源心裡咯噔一聲。
他不敢置信地扭頭看向江徹。
可他眼中的青年，卻在這時漫不經心地勾起了嘴角。
「江先生，你……」
何歸源的聲音戛然而止。
看著咫尺開外那張熟悉的臉，他忽然感覺江徹的神色有些陌生。
雖然這人平時也總是做出一些出人意表的事情。
可那種瘋更多是在某個限度之內，也有著明確的目的。
然而此時此刻，江徹眼中卻躍動著一種讓他不寒而慄的暗芒。
像是玩弄獵物般的戲謔，帶著極為濃重的惡意！
何歸源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他橫在吳黎的小隊和江徹之間，一時間竟有些進退兩難。
但這種僵持僅僅持續了一瞬。
一陣連續的子彈上膛聲，就從他背後響了起來！
「壞了！」
何歸源頓感不妙。
他也不顧江徹身上的異樣了，趕忙將人擋在了身後，壓低聲音急促地說：
「江先生，你別再胡來了！
他們不敢沖我開槍。
只要能拖到組長趕來，這事兒就還有救！」
江徹看著背對自己的何歸源，視線忍不住在對方後脖梗上停了兩秒。
他微微攥了攥拳，壓下心頭那股想要見血的衝動，這才勉強開口：
「有救……你是說誰？」
何歸源沒聽懂江徹的問題。
當然，他也沒時間去思考這話中的古怪了。
因為就在他二人不遠處，面色陰沉的吳黎一手捂著脖子，一手推開了擋在他面前的小隊隊員。
黑洞洞槍口在這時齊刷刷指了過來。
何歸源額頭有汗珠滑落下來，落入了先前被手辦砸出的傷口裡。
可他根本顧不上疼，目光落在了吳黎捂著脖子的手上。
此時依舊有血從吳黎指縫裡滲出來，顯然剛才針頭刮出的傷口不小。
不過，阻斷劑的起效是有最低劑量限制的。
沒有直接扎入肉里，只是擦傷的話雖然也有副作用，但並不會對大腦造成直接損傷。
何歸源暗暗鬆了口氣。
如果處置小隊的副隊長在這裡變成廢人一個，事情可就鬧大了。
而吳黎似乎也有些驚魂未定。
他勉強定了定神，世故圓滑的面具再也帶不回臉上，近乎是咬牙切齒地開口：
「何歸源，這就是你說的，沒受到異化影響的人嗎？
你自己看看他的樣子。
這不就是被異化能量污染，逐漸喪失理智的特徵麼！
讓開！這人已經瘋了，連帶回去隔離的必要都沒有！」
這般說著，吳黎惡狠狠地揮了揮手，他手下的幾人開始舉槍向前推進。
他們有絕對的人數優勢，七個瞬間散開，成環形包圍而來。
何歸源心頭一緊。
他只能擋住正面的射擊角度。
如果對方繞後，那他這層保護也就形同虛設。
但就在他心臟直突突時，一隻手卻按上了他的肩膀。
「何醫生，你站著不要動，最好是把眼睛閉上，再捂住耳朵。
不然，事情可能會有些不好辦……」
聽到那熟悉聲音，何歸源簡直想要不顧素質地罵娘了。
但看著面前越散越開，馬上就要有射擊角度的處置小隊。
他還是咬了咬牙，沒去管背後的胡言亂語，只是急促地低聲說：
「江徹，你別廢話了，趕緊找個掩體。
我右手邊那人比左邊的快半步，所以他會第一個沖你開槍！
你看準機會，趕緊往車庫那邊跑！」
何歸源的話剛一出口。
果然如他所料，他右手邊的青年猛然跨前一步，手指同步扣動扳機。
子彈從側方位激射而出！
然而，何歸源卻沒能如願聽到身後那人躲閃的腳步。
反倒有一股陰惻的寒意瞬間從後方炸起。
緊接他就被人狠狠向前推了一把，耳中聽到了一個更熟悉的聲音。
只是對方壓低嗓音說出的話，讓他有些莫名其妙：
「醒醒！」
何歸源腦門上茫然地冒出了一個問號。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欣喜若狂地轉頭。
啪嗒！
一顆黑色的子彈好像撞上了空中的減速帶，筆直墜落在了他的腳邊。
江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好像如夢初醒般呆呆地看向了自己的肩膀。
或者說，盯著那死死按住他肩頭的手。
在這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十多秒後，何歸源的耳邊忽然炸起了一聲慘叫：
「哎呦，好疼啊！
鬆手鬆手，陸硯你給我鬆手……」
江徹臉上的痛苦面具和反應，讓何歸源感到了一陣熟悉。
早在幾個小時前，他也是這麼從槐安鎮人民醫院的病床上一躍而起的。
不過，他好像嚎叫得更不體面一些？
「組長，江先生剛才是陷入認知扭曲狀態了？
怪不得我覺得，他哪裡怪怪的……」
何歸源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可他感慨完才發現，他們組長的神色依舊有些凝重。
在江徹的哀嚎中，陸硯根本沒有鬆開壓在人家肩膀上的手。
那目光似是隔著虛空，在盯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