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盯著從地上爬起來的幾道身影，眸中閃過一抹驚訝。
他不知道這些人如今在陸硯眼中，是一幅什麼模樣。
但在他眼裡，為首的楊樂早就已經不是人形了。
他肩頭重新生長出的肉瘤，被無相鬼面像嘬珍珠一樣，一口就嗦沒了。
不僅是瘤子沒了，連帶著肩頸的位置還被吸出了一整團爛肉。
江徹粗略看了一眼，感覺楊樂整個胸腔都癟了下去。
他估摸著那一閃即逝的肉團里，應該還包含了全套的心肺系統。
無相鬼面的破壞力變大了？
還是說，只是遇到了合它胃口的「美食」，所以吃得更賣力了？
在那一瞬間，江徹沒太在意走廊上幾人的死活，滿腦子都是對於鬼面的疑問。
然而，隨著孫雅頌話音落下。
像楊樂一般被「掏心掏肺」幾人，他們身上空缺的部分竟是以一種不可思議迅速癒合。
不僅在頃刻間復原如初，而且渾身都發生了新的異變。
那不再是多長出幾對手腳的問題。
而是像發麵團一般，整體脹大了數倍。
楊樂原本也就一米七五的身高，此時那臃腫的腦袋卻堪堪頂到了天花板！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整條過道基本就被堵死了。
而其他四個人的情況也大差不差。
不過眨眼的功夫，一堆綠巨人似的怪物就齊刷刷擠在了走廊上。
至於走廊盡頭的孫雅頌，反倒是完全被遮蔽。
連帶著那魔音貫耳似的聲音，一同不見了蹤影。
江徹的視線掃過楊樂等人的臉。
他們的臉上已經沒了五官。
或者說在身量激增的過程中，眼耳口鼻沒能同步放大，全被埋入了肉縫中。
走廊里的一道道身形，就像一團團人形的肉塊。
這畫面委實有些震撼。
當它們齊齊邁開磨盤粗細的腿後，地面上的瓷磚立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江徹聽著那一陣陣脆響，下意識地退開了半步。
但被他抓在手上的無相鬼面，此刻卻再度興奮了起來。
一張沒手也沒腳的人皮面具，愣是撲騰得像活魚。
這詭異的觸感極大削弱了場景的陰森。
江徹無語凝噎了片刻，就有些嫌棄地把面具扣回了臉上。
之前無相鬼面在別墅忠誠度暴跌。
面具內部彷佛憑空多了一層空氣牆，一戴在臉上就會自動彈開。
如今吃飽喝足，鬼面上的那層阻礙也跟著消失不見。
而在江徹戴上面具的瞬間，系統的提示也同步浮現：
【你向無相鬼面獻祭詭物血食，已滿足契約詭物天賦使用條件】
【請問是否釋放淺層鬼蜮？】
彈窗小字出現的瞬間，第一台人形肉彈戰車也已經殺到了近前。
上一回使用鬼蜮時那彷佛被奪舍的副作用，江徹依舊記憶猶新。
他多少有些猶豫。
不過，無相鬼面好像並不在意他會如何決斷。
在肉團衝到面前的瞬間。
江徹就看到楊樂化形出的肉團，胸口位置猛然被洞穿！
那傷口面積不算大，只有碗口大小。
但是，這傷並不止出現在了楊樂的心口。
擠在他身後幾人，此時就像被串肉串一樣。
只要位置相近，無一例外身上都被打了同樣的孔！
江徹目光順著那道猙獰的孔洞看過去，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剛才不是我的錯覺。
鬼面就是揹著我偷偷變強了！
難道它先前吃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最後都被它吸收了嗎？
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
按照它這成長速度，以後會不會連我也嚼吧嚼吧吞了啊……』
江徹莫名感到了一陣不安。
他掩在面具下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但吃貨面具在一口氣洞穿了幾個臃腫怪物的胸口後，好像還覺得不過癮。
過去，江徹並不能看出無相鬼面的攻擊方式。
他一直以為，那是一根隱形的舌頭在舔來舔去。
但這一次透過面具上的孔洞，他竟是隱約能夠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出現在了視野中。
那是一個只到他腰腹位置的孩童身影。
具體樣貌一類的細節看不清楚，甚至不好說是男孩還是女孩。
只是看上去很瘦小，像是營養不良似的。
這小孩此時正仰頭看向堵在走廊上的五道龐然大物。
兩者之間的體型差距，無異於螞蟻和大象。
吧唧！
熟悉的吧唧嘴聲，在這一刻傳入了江徹的耳中，還帶著一聲極輕的口水吞咽音。
但這聲音的來向卻不再是他臉上的面具，而是幾步開外的那道小孩影子。
江徹倏地眯起了眼睛。
他感覺那孩童在這一刻似乎一邊吞口水，一邊緩緩壓低了身子。
像是獵豹撲殺的前搖？
果然，就在這聲音響起的同時，那道灰色的人影一躍而起。
兩隻小短手探出，一把就抱住了楊樂那粗如水桶的脖子，緊接著小腦袋一歪……
嗷嗚一口咬上了對方的咽喉！
上下牙碰撞的輕響，傳入江徹耳中的剎那，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彷佛漏跳了半拍。
因為那個在他看來無比高大的身影，倏然扭曲變形。
好像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當空揉搓了兩下。
這前後甚至連一秒的間隔都沒有。
「嘶……」
江徹不受控制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前世見識過不少詭怪。
可沒有哪一個像眼前的小鬼一樣，只用了幾秒就成功誘發了他源自本能的恐懼。
那是一種壓倒性的力量。
彷佛真正的神鬼莫測之能。
無法被預判，無法被理解。
遠遠凌駕於人的認知之上！
『這小鬼到底是什麼級別的怪物？』
江徹瞳孔劇烈地收縮。
在這一瞬間，他甚至有些擔心這灰色鬼影扭頭看他。
不過，小孩鬼並沒有理會他的注視。
在一口吞掉楊樂後，它身形一晃就竄到了旁邊。
而那幾個與楊樂一同異化的年輕男人，無一例外全都被這孩子挨個咬了一口。
但結果不論是被咬中臉皮，還是心口咽喉。
他們龐大的身形都會瞬間塌縮成一點，然後被小孩鬼一口吞下！
在最後一個影子消失的瞬間，江徹的一口氣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因為他看到那團灰影緩慢地扭過了頭，遙遙看向了他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