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看不清小孩鬼的臉。
但是,他能感覺到一雙陰惻惻的眼睛,正在隔空與他對視。
那感覺太糟糕了。
簡直就是字面意義上的被鬼盯上了。
而且,對方顯然是動了殺機!
江徹心道不妙。
他一把按上了臉上無相鬼面。
『我明明沒有使用淺層鬼蜮!
怎麼感覺這樣子,還是被反噬了啊?
只是換了個形式,不過一樣還是很危險的感覺……』
江徹心裡苦。
不過,就在他指尖觸碰到人皮面具的瞬間,一道細長的影子忽然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他定睛一看,就見到一根鎖鏈狀的東西憑空浮現。
鏈子很模糊,看不清上面的紋路。
但是,鎖鏈的起始端卻毫無疑問是從鬼面上延伸出來的。
江徹順著那細長的影子一路看過去,就發現這東西的另一端,竟然拴在了小孩鬼的脖子上!
隨著他的注視,這道松松垮垮的鏈子倏地收緊。
小孩鬼跟著一抖。
它原本還算明晰的身形輪廓,此時就像被吹散的霧團,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而那種隔空投射來的詭異視線,也跟著不見了蹤影。
江徹看著面前忽然空曠的走廊,一時間愣住了。
他也說不清楚,自己心裡是個什麼感覺。
逃過一劫的慶幸?
還是卸磨殺驢的心虛?
亦或者別的更複雜的情緒……
江徹盯著那團灰影消失的位置,眉頭越皺越緊。
「救命!救命呀!
是誰在外面嗎?
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們,我們被關在這裡了!」
一個女聲忽然從一旁的房間裡傳出,把江徹發散的注意力瞬間拉回了眼下。
求救聲傳出的位置離他並不遠,也就隔了不到兩米的距離。
可那聲音聽著很痛苦,好像瀕死一般?
只是江徹扭頭看去,尚不及看清那傳出聲音的門上寫的是什麼,就對上了陸硯古怪的目光。
陸硯看他的表情很怪。
不像是純粹的驚訝或者駭然,更多的是一種被勾動回憶後的若有所思?
江徹感覺,對方好像透過自己,看到了什麼人……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趕緊把死死扒著他臉皮的無相鬼面扯了下來。
然後利落地團成一團,收進了口袋。
這一回,他是真的在卸磨殺鬼了。
不過,一瞬的慌亂過後,江徹立刻冷靜了下來。
他覺得依照陸硯現在的虛弱狀態,應該是看不到剛才大殺四方的小孩鬼。
不然,對方眼裡應該或多或少會有一些忌憚。
這樣琢磨著,江徹就放心了下來。
他故意忽視掉一旁打量的目光,自顧自地看向了走廊盡頭。
然而,剛才還在囂張喊話的孫雅頌,似乎是被幾個手下瞬間灰飛煙滅的畫面震懾到了。
女人竟是悄無聲息地不見了蹤影!
江徹沒好氣地「嘖」了一聲。
而此時旁邊門裡的求救聲也又一次響起,但卻換了個男聲:
「救命啊!
是誰在外面,快來救救我們!」
這聲音一出現,江徹就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陳海東?」
他這一出聲,陸硯也跟著扭頭看向了傳出聲音的房門。
直到這時,兩人才注意到那門上掛的牌子上,竟然明晃晃寫著「談話室」三個大字。
「這裡是談話室?
那走廊盡頭,孫雅頌走出來的那間屋又是什麼地方?」
江徹感到了一陣不對。
但屋中陳海東的求救聲卻再次傳了出來。
這一回,那聲音卻低了幾分,好像在忍痛?
他猶豫了兩秒,還是暫時放棄了追蹤孫雅頌,快步走向了談話室。
奇怪的是屋門沒有上鎖。
當江徹推開屋門的瞬間,就一覽無餘地看到了屋內的場景。
與想像中囚禁室一樣的畫風不同。
房間中規中矩。
屋中只有一張木桌和四把椅子。
兩男兩女分坐在兩邊。
他們的手腳沒有被捆綁,嘴巴上沒沾膠布。
但是,江徹在看到這四人的瞬間,胳膊上的汗毛就不由分說地炸了起來。
尤其是當他看到陳海東下半身的那一刻,一整個瞳孔地震。
陳海東大半截身子,竟然隨著屁股下的椅子一起,陷入了瓷磚地面!
他自胸口往下的部分,融化成了一灘猩紅肉泥。
而他的臉上此時也沒了血色。
雙眼爬滿血絲,眼中儘是痛苦與恐懼。
但毫無疑問,他還活著!
這畫面委實有些超出了江徹的預期。
他沒有立刻靠近陳海東,而是扭頭看向了緊隨其後進門的陸硯,語氣急切地問:
「陸組長,你能看到這屋裡的四個人嗎?
他們在你眼裡,現在是什麼狀態?」
陸硯已然收起了先前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的視線在屋內掃了一圈,沉默了足足五秒才說:
「我沒有看到人。」
江徹深吸一口氣。
他深深的看了陸硯一眼,這才逐一掃過屋中的四個人影。
這四人在這時全都抬頭看向了他,最開始求救的那個女孩,更是驚喜萬分地沖他喊道:
「小鑫,你來救我了!
太好了,我的臉好疼啊!
你快幫我看看,我是不是被毀容了?」
江徹盯著坐在陳海東身旁椅子上的羅芊芊。
女孩的狀態是四個人中最好的。
她只有雙腳融化進了地面。
可她那張漂亮的鵝蛋臉,此時卻再不見了昨天的楚楚動人。
那些曾爬滿她脖頸的眼睛,如今全都聚集在了她的臉頰上。
它們深深地嵌入皮肉,在女孩細嫩的皮膚上撕裂開了一道道血口子。
每一隻眼睛都好像在極力搶占地盤。
眼尾的傷口越裂越開,肆無忌憚地向周遭延伸。
羅芊芊整張臉都在這種爭搶之下,變得血肉模糊,不堪入目……
江徹與那十多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對視了兩秒。
這才從其中勉強找到了,真正屬於羅芊芊的那雙眼睛。
他斟酌了一下詞句,緩緩開口:
「芊芊,你沒有毀容。
只是……蹭破了一點兒皮肉。」
但是皮肉開裂的痛苦,顯然讓羅芊芊並不相信這牽強的話。
她抽噎了一下。
而就是這細微的小動作,她臉上的傷口卻又被齊齊牽動,血水順著她的眼角滑落。
江徹眸光微沉,不等女孩開口就搶先問道:
「芊芊,是誰把你帶來這裡的?
你為什麼……會在安保部的談話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