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的話是疑問句,但語氣卻非常肯定。
陸硯不由得挑了挑眉。
其實在他眼中,對面的青年已經跟空氣聊了好半天了。
從一把椅子跟前,換到另一把椅子跟前。
偶爾視線還會投向桌子對面。
陸硯雖然什麼都看不到。
但從江徹的自言自語中,他還是勉強拼湊出了一些線索。
只是這些新發現,顯然沒能讓眼下的情況好轉。
反而還越變越混亂了……
「如果我們兩個看到的都不是全貌。
那想要找到這樓里的東西,可能性就近乎為零了。
你能區分出來,自己看到的哪些東西是假象嗎?」
江徹仍盯著拼命向他傳送求救訊號的陳海東,頭也沒回,只是誠實地搖了搖頭。
「我當然分辨不出來!
認知扭曲可是直接在底層程式碼上動手。
我連自己是什麼時候中招的都不知道,就更不用說憑藉主觀意念掰正錯誤的感知了。
所以,以常規路徑推斷,咱們應該沒救了!」
陸硯挑了挑眉。
然後,他就看到江徹一邊嘴裡念叨著「完球了完球了」,一邊真的從口袋裡掏了個球出來……
錦鯉鬼工球。
又或者叫作,黑錦鯉紋樣2.0版本。
江徹把錦鯉球放在手心,這才把目光重又投向了還在持續輸出的陳海東。
「沈鑫,你怎麼會有這東西?
這款黑色的應該都被銷毀了啊!不是有人說這東西……
唉,不對?
它……為什麼會被銷毀來著?」
在錦鯉球出現的瞬間,陳海東的注意力就莫名被吸引了過去。
他似乎突然忘了,自己原本是在慫恿人救自己。
兩隻錦鯉上的黑色紋路,似乎在他自以為完美的記憶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陳海東眼中閃過了一抹茫然。
但緊接著,他突然就不再去看那鬼工球,而是死盯向了江徹的臉。
「沈鑫,你快把這錦鯉球拿開!
這東西好奇怪……
我記不起來了,但是有種感覺告訴我,它當時被銷毀時發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陳海東使勁兒搖頭。
而伴隨著他的動作,他的身子卻也跟著向下陷了一大截。
他的胸口往下,包括雙臂在內全都詭異地沒入了瓷磚之中。
江徹緩緩眯起眼睛。
他沒有理會陳海東的掙扎,反倒猛地把進錦鯉球遞到了對方的面前:
「這胖魚球並不奇怪。
它好歹還是這家公司的產品,真正奇怪的存在其實是你……
陳海東!」
江徹話音落下,瘋狂搖頭躲閃的陳海東猛地就愣住了。
而隨著他話音落下,一道熟悉的紅光立刻在他眼前亮起!
【恭喜,你已成功鎖定「咒怨殘像」!】
【此鬼物氣力耗竭,可趁其虛弱之際將其虐殺,完成血祭,喚醒詭骨媒介!】
系統的小字在眼前一閃而過。
江徹看著那兇殘的表述,沒忍住又皺了皺眉。
他在系統眼中的定位,似乎永遠是殺人不眨眼的怪物來的。
不過,雖然是這般想著,他還是把做成錦鯉紋樣的鬼工球,又往陳海東面前湊了湊。
系統從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
想要啟用這款詭骨媒介,就必須要獻祭一個與詭骨相關聯的東西。
這跟在儺台坳時,必須要先滿足無相鬼面的鬼飼要求,對方才會給他座標,其實是同一個邏輯。
區別在於,吃貨面具要吃很多才願意幹活。
錦鯉球卻樸素地只需要一個咒怨殘像。
江徹盯著拼命向後仰頭,一臉恐懼盯著胖魚紋樣的陳海東。
那表情不似作偽。
對面的青年顯然是在這小球上感覺到了什麼。
他臉上的神色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轉化成了一種末日降臨般的絕望。
「不要!
沈鑫,你把這東西拿開,拿開啊啊啊……」
江徹咬了咬牙,直接把做工精巧的小球摁到了陳海東的腦門上。
那聲嘶力竭的叫喊,戛然而止。
但他手中錦鯉球卻在這時忽然動了一下。
上面的游魚紋樣像是漸漸活了過來。
嘎吱。
嘎吱……
俄羅斯套娃般的套球兀自開始轉動。
速度很慢很慢。
江徹感受著指尖傳回的震動,提著的一口氣終於鬆了下來。
他長舒一口氣。
在陳海東彷佛靜止的神色中,喃喃出聲:
「還好,你出現在了這裡!
不然事情可就麻煩了……」
咒怨殘影。
只要和喪門鬼相關的東西,系統給出的提示都有「咒怨」兩個字。
而若說整棟文旅大廈內,江徹唯一能聯想到和鬼老頭有直接關聯的存在,就只有陳海東!
所以在最初看到這條提示時,他曾經心慌了一瞬。
那時候他已經跟丟陳海東好長時間了。
這26層的辦公樓可以藏人的地方太多。
真要是找起來,簡直是大海撈針。
還好,安保部的怪物們提前幫他抓來了陳海東,還給固定在了椅子上。
這簡直是瞌睡了有人給送枕頭。
雖然好像有些不太人道,但江徹腦中現在只剩了慶幸!
然而,就在他盯著錦鯉球上的變化,等待著這詭骨媒介完全啟用,給出座標之際……
「江,江徹?
怎麼……是你?」
陳海東帶著幾分顫抖的聲音鑽入耳中,打斷了江徹的思緒。
他倏地收回看向錦鯉球的視線,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
然而,陳海東臉上茫然的神色,卻在此時如潮水一般褪去。
他就像是被眼前熟悉的面容刺激到了,眼中突然漫上了一層怨毒:
「江徹,你這個怪物!
虧我還把你當朋友,還想過要救你。
而你,你卻害我變成了這麼個不人不鬼的怪物!
害我被關在這棟大樓里,夜以繼日地被當做小白鼠折磨。」
陳海東越說越大聲,最後竟然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的身子又往下陷了兩寸。
可他根本不在乎,只是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彷佛燒著一團火。
怨憎、仇恨,還有濃濃的不甘。
江徹一整個愣住了。
然而,陳海東眼中的憤恨卻在這時達到了頂點。
他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甩脫掉被按在頭上的鬼工球:
「江徹,你怎麼有臉裝無辜?
你怎麼敢跟我裝無辜?
你忘了嗎?
在那個地下防空洞,你用手捅穿了我的心口,還把我撕成了碎片!
我早就死了!被你親手殺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