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脫口問完，就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其實是有些過線了。
畢竟，陸硯與林北琛之間的關係，怎麼看都很有問題。
當時局面混亂，他其實沒想太多。
可現在覆盤一下就能發現。
發傀是在血雨下起來後，忽然失控展現出弒主傾向的。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事情沒有那麼巧。
肯定是林北琛從雨里動了些手腳。
他能瞬間影響到發傀，以此直接壓制住陸硯的行動力。
只憑這份了解和兇殘果斷的手腕，這倆人之間就少不了一些瘮人的過往。
江徹不太喜歡揭別人傷疤。
所以他問完就有些後悔，準備找個由頭把話岔過去。
哪曾想，陸硯的神色沒什麼太大變化。
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就已是再度開口了：
「我十歲左右的時候和父母一起出門旅遊，途中遭遇了一場靈異事件。
我父母當場就被殺了，等我也快死的時候，卻遇到了林北琛。
他說我的眉眼有些像一個人，所以就把我救了下來，但那隻鬼卻跑了。
那時候我年齡太小，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是滿心想要復仇。
而林北琛藉著這個時機，提出他有辦法讓我能親手殺掉作祟的詭怪。」
陸硯說著，眼中似乎閃過了一抹譏誚。
十歲的他並不清楚林北琛恐怖的能力。
那時他覺得，詭怪見勢不妙，趁亂跑掉是很正常的。
直到後來，當他見識過林北琛抬手間就殺掉了十數個實驗體後，他才知道當年的自己就是個傻子。
從一開始，就沒有偶然的相遇，更不會有巧合一般的獲救。
陸硯後來很清楚地意識到，當年他與林北琛的相遇，本就是對方計劃的一環。
他的父母是被他害死的。
理由也無比荒唐。
只因為他的眉眼輪廓，像某個人……
陸硯記起與林北琛初遇時的那個夜晚，那種被他死死壓在心底多年的憎恨，再次開始翻湧。
但他沉默片刻後，還是摘下眼鏡，指了指那雙灰黑的眼眸，接著說了下去：
「父母死於事故後，我就被林北琛收養了。
他給我移植了一雙詭怪的眼睛。
這眼睛原本屬於一個女人，女人死後異化成了發傀。
林北琛剖了那女鬼的眼睛，讓她寄宿在了我體內。
而有了發傀的力量後，我很快就為父母報了仇。」
江徹對上陸硯的視線。
看得次數多了，他現在對於這雙屬於詭怪的眼睛，已經完全免疫了。
不覺得恐怖，甚至還能隱約捕捉到這眼中浮現的情緒。
只是他之前一直以為，鬼眼的來源是異調局。
屬於那種不能為外人道的特殊研究成果，是官方的大殺器。
但如今一見，事情不僅不是這麼回事兒，而且還往更危險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而且……
『反派一般都是無利不起早的！
所以，陸硯完成復仇後，林北琛肯定不會放過他。
他會不會，也是走馬樓里那個男人提到的實驗體呢？
當時那個一直在挨打的女人，也表現出了非人的特質。
可能這人也是融合了詭怪的力量，這才死不了的。
但這麼一來，連自殺都沒法解脫，這不是純純受活罪麼……』
陸硯盯著江徹看了兩眼。
對面的人沒有移開視線，甚至眼神還放空了一瞬。
似乎又在琢磨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了。
發傀的力量較為詭異，天然就會引發活人的恐懼。
這麼多年過去，陸硯很少與人對視。
別人不敢看他，他也不想去嚇別人。
但江徹卻似乎不會被鬼眼影響到。
這人像是少根筋一樣，完全沒有對於詭怪的本能畏懼。
甚至在那處血雨空間中，對方還毫不猶豫伸手抓向了發傀失控的長髮……
想到發傀瞬間平息下的躁動，陸硯心中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在江徹若有所思，不知道又在暗搓搓盤算什麼的時候，他忽而接上了剛才的話：
「但就像你先前看到過的那樣。
發傀畏懼林北琛，哪怕融合進了我體內，依舊會被死死壓制住。
甚至如果他希望的話，發傀很可能會直接倒戈，殺了我這個宿主。
這些都是林北琛故意為之。
每一個經他之手，融合詭怪力量後存活下來的人，全都會被他以類似的力量控制住。
而文旅大廈里的孫雅頌，也跟我一樣是詭怪實驗的倖存者。
你當時沒有跟她糾纏是明智的判斷。
這女人只要還剩下一塊肉，都能把自己復原回人形。
想要殺她，除非是一瞬間融化她全身的細胞。」
聽到了關鍵資訊，江徹立刻收攏起再度發散的思緒。
比起孫雅頌的攻略方法，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另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早在儺台坳的時候，他就有過一個猜測。
詭怪並非他們現在這個時代的產物。
這些怪物也許早就存在，只是遠不如現在常見，也就沒有惹出這麼大的動靜。
可這裡又衍生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詭怪的誕生到底是天災，還單純的人禍？
如果創造他們的本就是人類……
江徹的眼睛都不自覺地瞪圓了。
「等一下！林北琛融合進你們體內的詭怪，到底是哪裡來的？
他應該不能直接手搓怪物吧？」
好在陸硯聞言立刻搖了搖頭：
「按照林北琛自己的話說，詭怪是自然造物。
他也只能改進這些怪物，而沒法憑空捏造。
文旅大廈里的那個詭怪，就是他最新的實驗成果。
現在想想，我半年前就在他的實驗室里，見過類似能污染人認知的詭怪。
只是那時候，這東西的力量還很弱小，僅僅能夠影響到一些心懷惡念的人。
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就會演化出這種無差別的傷害。」
江徹聽得額角一跳。
他真想大喊一聲，這種妖孽見到就該當場掐死，而不是給它成長的機會。
但轉念一想，他就發現自己的想法純純是上帝視角，站著說話不腰疼。
林北琛敢給陸硯看自己的實驗素材，就肯定留了後手。
而且，類似的東西也未必只有一個。
這種時候動手搞破壞，絕對是得不償失。
江徹在心裡長嘆一聲，轉而就又問了個更關鍵的問題：
「陸組長，林北琛做這些詭怪實驗，目的究竟是什麼？
他花了那麼多心血和時間，不能只是個想看世界毀滅的反人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