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起幾分鐘前，自己對女店員體貼入微的安撫，江徹依舊覺得沒有什麼不妥。
在他看來，鬼蜮這種地方既來之則安之。
重要的是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而不是糾結於自己陷入了問題本身。
反而你越尖叫掙扎，鬼蜮里的詭怪就越興奮。
人有惡趣味，怪物也有這個病，而且病得更厲害。
面對詭怪的降臨，恐懼才是威脅生命的最大危機。
但江徹被殘酷現實捶打出的經驗，顯然沒法在他現在所處的這個時間節點收穫認同。
至少秦清歡聽了他的話，就又一次發出了不滿的爆鳴。
後面秦組長如何安慰女店員的，江徹沒有去聽。
他還記掛著自己這一身紙皮般的衣服。
在單方面向女店員宣布了一下「先用後付」的要求後，他就趁著擺渡車還沒過來的功夫，三兩步跑去了紀念品店。
此時，熟悉的尖叫聲從山下傳來。
他現在的聽力極佳，稍一分辨就確定這聲音離他們不算遠。
江徹也有了一點兒危機感。
他三兩下就把選好的衝鋒衣披在了身上，還找了條運動褲匆匆換上。
嵐山古鎮山頂紀念品店裡的物價，貴得彷佛在明搶。
就這一身雜牌，居然就得小一千。
「生意不好了那麼多年，這老闆是一點兒教訓也沒吸取到，吃相依舊這麼難看呢！
可惜這裡不賣鞋。
真怕後面一旦要跑路，鞋底給我跑掉了……」
江徹嘴裡嘀嘀咕咕，手底下卻跟打劫一樣。
他刷刷幾下又搭配好了兩套衣服，嗖的一下就衝出了這家黑店。
詭怪領域中沒有訊號，這一點對於經歷過異化事件的人來說，已經習以為常。
但女店員顯然沒法理解，為什麼擁有通訊最高優先順序的應急號碼，也有呼不出去的一天。
她看著手機介面又一次彈出了「呼叫失敗」的提示，急得頭上都冒出了一層薄汗。
「秦姐，剛才那個說話的女播音員，是和我一批入職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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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晴平時膽子很大的，就喜歡看些靈異電影和小說，是個悶大膽。
我認識她到現在，還是頭一回見她說話抖成那樣！
遊客中心那邊肯定出事了。
可現在報警電話也打不通，我真的好擔心晴晴啊！」
秦清歡瞧著大大咧咧，但心思倒是細膩。
經過她的安撫，女店員的情緒已經稍稍安定了下來。
只不過那種因為未知而引發的恐懼是本能反應，一時半刻沒法完全消退。
到底是覺醒了治癒系異能，秦清歡在這方面多少有些天賦，安撫人情緒也不在話下。
在發現女店員又有些不安時，她立刻耐著性子好生安慰：
「秋雅，你不要想太多。
咱們在這裡干著急不好使，還是得先坐車去山腳……」
可這一回，秦清歡的溫聲細語沒能輸出完畢，就被身後一個溫柔平和的男聲打斷了施法。
「那個播音員平時喜歡看些靈異類的東西嗎？
那這下……她怕不是要對這個題材，永久性地脫粉祛魅了！
當然，也可能原地升級，直接衍化出更高階的恐怖愛好？」
女店員秋雅臉上恐慌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秦清歡嘴角抽了一下。
她扭頭就看到江徹一邊這般說著，一邊裝作不經意地抬手，試圖把一件粉粉嫩嫩的衝鋒衣塞到陸硯懷裡。
但在對方的死亡凝視下，這人才又悻悻然地調整了物品遞出的方向。
秦清歡不清楚，晴晴在經歷過今天的靈異事件後，三觀會不會被重塑。
但她知道，自己對於皮相精緻的溫柔帥哥濾鏡，已經回不去初遇時的美好和驚艷了。
接過江徹遞來的粉色衝鋒衣，她忍不住哀怨地看了一眼那人彎彎的笑眼。
好看，耐看。
但是……
「小帥哥，我勸你善良一點，少說兩句吧！
說真的就你這張嘴的攻擊性，我都要認真評估一下自己的心理承受力，重新考慮要不要給你發邀請了。
唉，要不你還是去禍害老陸吧！
我現在有點兒擔心，我這暴脾氣不適合招攬你，怕猝死。」
成功澆滅了秦清歡對自己的興趣，江徹心滿意足地翹了翹嘴角。
「滴滴！」
恰在此時，鴉雀無聲的清晏台上，忽然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鳴笛聲。
一輛刷著綠漆的擺渡車爬上了坡道，龜速向著他們所在的清晏台停泊點駛來。
這個速度實在太慢了，感覺也就比步行稍微快一點點。
等到秦清歡和陸硯全換好了衝鋒衣，車子才剛剛剎停在他們的面前。
然而，隨著晃晃悠悠的小車停穩，秋雅的眼睛卻是越瞪越大。
她猛地捂住了嘴。
只是一聲尖叫還沒發出來，她的腰眼卻被人從旁戳了一下。
剛剛醞釀好的情緒，當場就沒了後音。
秋雅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只是循著被肘擊的方向看過去。
同時，一陣咔嚓咔嚓的脆響聲也在她耳邊響起。
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包裝袋，然後迎接她的是一個歉意的笑：
「不好意思，手機依舊付不了款。
所以這包薯片也得先用後付。
哦！還有這包肉乾，軟糖，果凍，壓縮餅乾以及這幾瓶水和飲料。
你要是怕我們逃單，可以先把我手機押給你。
不夠的話，我們三個人的手機都可以給你，安心！」
秋雅：？？？
這一下，女店員徹底忘記自己要尖叫的事情了。
她的視線不敢置信從上往下看。
剛才她還沒注意，現在才發現，這個長得很清秀的男生，除了鞋子外，全身的衣服都換成了她店裡的款式！
這還不算完，那人手裡還拎了個塑膠袋。
袋子鼓鼓囊囊，塞得全是零食飲料。
瞧這模樣，就跟出門踏青似的！
當然了，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景區。
理論上講，這套休閒裝備合情合理。
秋雅表情空白了一瞬。
她盯著眼前人咔咔又炫了兩片薯片，忽然就不自信了起來。
女店員指著一旁停穩的擺渡車。
她臉上的驚恐消失殆盡，變作了一臉實打實的困惑：
「帥哥，我是不是瘋了？
你幫我看看，這車子第一排的座位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為什麼我感覺，我好像看到了一些……
一些蠕動的、紅色的，還，還會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