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順著秋雅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擺渡車第一排的座位上，有一團難以用文字來概括性描述的……
人民碎片？
主要是因為這東西拼接的方式很獨特。
整個結構像是人，但又絕對不是人。
頭和屁股對調，手和腳也對調。
胳膊和腿也是穿插著出現，沒有什麼規律可循。
江徹仔細凝神分辨了好半晌。
他這才勉強在正常人褲襠的位置，看到了一張說不上熟悉，也不算全然陌生的臉……
那個不幸被他撞青了鼻子的大學生。
而此時擺渡車內，紅色的血液像潑灑開的西瓜汁。
以這個被大卸八塊後又胡亂拼接的男生為圓心，席捲了整輛車。
算上司機攏共只能容納9人的電瓶車，每一個座位上都沾了血跡。
但這對於江徹來說，並不是最震撼的部分。
他驚訝的點在於，那個男生在看到他們後，嘴巴竟然開合了一下。
一條插在肩膀上的腿，也跟著朝他們暴躁地揮了揮：
「磨蹭什麼呢？
座位不夠了，要走的抓緊！
不然就不是剩下一個，而是你們四個全都得留下了！」
說話聲陰惻惻的，沙啞的好像好幾天沒喝過水一樣。
秋雅聽到了這個聲音。
這根本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動靜。
「這，這……」
秋雅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來。
這不是錯覺。
這太真實了，根本不可能是錯覺！
她能清楚地看到，在第一排座位的那個詭異人影開口後，身邊的三人同時抬眼看了過去。
可三人的表情都很平淡，這又讓她不自覺有了一絲動搖。
秋雅不明白擺渡車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可幾次三番醞釀起的情緒被破壞，讓她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一絲微妙的不確定。
她無法排除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所以這一回，她下意識地放棄了用尖叫來宣洩內心的恐懼。
秋雅強迫自己，把視線從第一排那個怪物身上移開，看向了整輛擺渡車。
血水鋪滿了所有座位。
車上除去司機外，還坐著四個年輕男生。
四人的頭臉上都濺上了血點。
可他們卻像是石化了一樣，一動不動地坐著，甚至連眼珠子都沒往他們所在的方向瞟。
這些人秋雅有印象，他們曾到過紀念品商店。
只是這些學生的兜里比臉都乾淨。
幾人一邊吵吵著又渴又餓，一邊卻是什麼都不從貨架上拿。
唯獨那個打著鼻環的小青年，肉疼地掏錢買了五瓶水，給幾個兄弟一人發了一瓶。
秋雅記得，這幫學生管付帳這人叫「趙哥」。
似乎是覺察到了她打量的視線，趙哥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
在兩人對視的那一刻，趙哥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
只是這個微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小動作，卻似乎瞬間觸怒了那個拼接怪。
他嗓子裡發出了一聲夜梟似的尖叫，猛地湊身到了趙哥面前。
「你剛才動了，對不對？
不要裝了！我都看到了，你悄悄朝那個女人使了眼色！
趙哥，咱們一個宿舍待了四年，我太了解你的脾氣了。
你這個爛好人，應該又想逞能耐幫別人了吧？
哥們我都這樣了……
你連我都救不了，怎麼還痴心妄想著能救其他人？」
劉俊說著揚了揚他那插在肩膀上的腿。
膝彎彎折，髒兮兮的鞋底「啪」的一下就拍在了趙哥的臉上。
這一腳看著沒用什麼力氣，可被打的趙哥卻是瞬間後仰。
那半邊臉瞬間就腫了起來，嘴角也滲出了一絲血。
聽著趙哥的悶哼，劉俊的臉上竟是浮現了一抹扭曲的快意。
他咧開嘴笑了起來：
「趙哥，你怎麼又動了呢？而且這次你還出聲了！
你這樣明知故犯，不是叫兄弟我難辦嗎？
先前來的路上，你還一本正經地勸我，說出門在外要守規矩，不要惹事。
風涼話說得那麼漂亮，怎麼換到自己身上，就不好使了呢？
剛剛司機師傅不是說了嗎？
只要坐在了這輛擺渡車上，就絕對不能做出打擾其他乘客的行為。
不能亂動，更不能喧譁。
這車上座位緊張，違規者必須立即下車，給新的乘客騰出位子。
趙哥，你這一下就觸犯了兩條規定！
所以現在，兄弟我只能請你先……」
劉俊一邊說著，一邊亢奮地扭動身子。
他那隻反折過來的腳，作勢就又要招呼到趙哥的胸口。
看那架勢，似乎是想把人直接踹下車去！
然而就在這個關口……
「你先別忙著請他！
不是說打擾到其他乘客，才算是違規嗎？
那你倒是先問問你的乘客們，究竟有沒有被打擾到啊！
除了你在一廂情願的說這人動了，還出聲了。
其他人可都沒表態呢！
除非他們親口承認，不然你這就不是按規矩辦事，而應該叫……假公濟私？」
劉俊揮到一半的腳僵在了半空。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駕駛座的位置。
在看到中年司機雖然依舊抓著方向盤，可那雙眼睛卻微微抬了起來，看向了後視鏡。
與那雙陰沉的眼睛對視的瞬間，劉俊周身被拼接上肢體接縫處，就開始汩汩地湧出鮮血。
傷口掙開的痛苦，讓他忍不住慘嚎了一聲。
他硬是緩了幾秒，才重又惡狠狠盯向了說話的那人。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江徹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他顛了顛手裡的薯片，在劉俊那能把人撕碎的惡毒注視下一仰頭……
嘩啦嘩啦的薯片碎屑碰撞著包裝袋，被他倒進了嘴裡。
「嗯，果然皮蛋味的薯片不好吃。」
聽到江徹的話，劉俊的臉完全黑了下來。
他目眥欲裂，牙齒咬得嘎吱嘎吱響。
「你！」
在他腰腹部縫合腦袋的位置，此時崩裂開了一道極深的口子。
血順著劉俊的臉頰落下來，像一道縱貫整張臉的猙獰傷疤。
他想要伸手過去拽住面前那個視他如無物，此次此刻還在意猶未盡看著薯片配料表的青年。
可在感受到來自駕駛座後視鏡的注視後，他又強忍住衝動，收住了探出到一半的腳。
劉俊轉過身子，不再執著於把鄰座的趙哥丟下車去。
他轉而看向了擺渡車下的幾人，嘴角忽而咧開了一個詭異的笑，語氣也跟著變了：
「發車時間要到了。
車上現在只有三個空座。
你們四個人……決定好留下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