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后座男生目光的剎那,江徹不知為何隱隱感到了一絲不協調。
不是外觀上明顯的端倪,而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這男學生的五官算不得出眾,眉眼輪廓很普通。
是那種讓人看過一眼,就很難記住臉的長相。
只是他生的白皙,又擅長打扮自己,所以瞧著挺精緻的。
此時,這位精緻BOY也和他的同伴們一樣,小鵪鶉似的縮在座位上,倒是與鄰座秋雅緊繃的樣子相得益彰。
男學生上身穿了一件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牛仔外套。
此時這套衣服已經慘不忍睹了。
尤其是衣襟的位置,全都是混著血痕的灰白黏液。
江徹感覺這東西與眼鏡男身上的差不多,不自覺又把視線前移,看向了他後面的一排座位。
這是第三排,也是秦清歡挑選的座位所在的位置。
他注意到,在收起溫柔大姐姐人設,變得有些神色不善的秦組長身側,坐著一個瘦小的男學生。
那人的衝鋒衣上也全是血。
但是,衣領附近卻沒有那種可疑的腦漿混合體。
江徹看得心頭一驚。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發現了一個有點麻煩的真相。
根據先前的觀察,那覆蓋所有車座位的血跡,應該就是第一排男生肢體被撕裂後噴出來的。
從這個情況判斷,擺渡車上的空氣屏障,並不會保護單獨的某一個座位。
乘客在車上受傷,血液的濺落符合普適性規律。
可那灰白的腦漿分布,卻打破了這一框架。
江徹目前觀測到的情況,被腦花噴到的人總共有三個。
坐在第一排的趙哥。
坐在第二排的眼鏡男。
以及,最後一排的精緻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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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排被完美略過去了。
這個噴灑是選擇性的。
這般想著,江徹再次看向了後視鏡。
他的目光先落到了第三排沒沾到灰白漿液的男生身上。
這個小伙子臉上也被濺到了不少血。
整個人似乎都快嚇尿了,眼神都有些放空。
但江徹注意到,男學生的上半身繃得很緊。
後背離身後的椅背遠遠的,似乎是竭盡所能和後排保持距離。
他心中一動,順著椅背往後看。
車尾戰戰兢兢地一男一女,此時依舊是面帶不安地坐在那裡。
江徹盯著那精緻男生看了兩眼,心中的猜測漸漸成型。
『秦清歡和秋雅旁邊坐的兩個學生裡面,可能藏了一個異化者!
但從我身邊這個眼鏡男和第三排男生的小動作來看,車尾坐的精緻小伙,有更高的機率是偽裝成人的怪物。
這個事兒本來很容易暴露。
可問題是這破車很雞賊,給了一個需要保持絕對安靜的規則。
就算幾個學生知道什麼,也沒法把秘密傳達給後來者。
而車尾的位置又幾乎卡了所有人的視野。
空間上,又塑造出了一種離怪物最遠的認知。』
江徹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在精緻男孩衣領處掃了個來回。
黏在衣料上的灰白碎塊,隨著擺渡車的顛簸紛紛落下,約莫是盡數撒到了大腿上,就像他旁邊的眼鏡男一樣。
他看著滴滴答答落下的漿液,心中冷笑了一聲。
『這個騷亂級的詭怪能力雖然不強,但卻好像把人心玩明白了呢!
最後一排看似最安全,實際上也許才是真正的請君入甕……』
而幾乎就在江徹眼神越來越冷之際……
後視鏡中,秋雅的眼睛突然就瞪大了幾分。
她似是察覺到了什麼,眼中忽而漫上了一層刻骨的恐懼。
江徹一直在盯著后座,自然是一下就發現了異動。
秋雅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抖了兩下。
她似乎已經在極力控制自己了。
但那效果顯然不好,她整個人就跟開了震動一樣。
江徹注意到,鏡中女孩的麵皮開始不自然地抽動。
她的表情開始變得痛苦,額頭上也刷地一下就冒出了一層汗珠。
秋雅不再盯著後視鏡觀察車內的情況。
她的微微轉動眼珠,視線的落點移到了她自己的膝頭上。
擺渡車的車身在這時又顛簸了一下。
女孩藉著這陣劇烈晃動,忽而向側邊挪了挪身子。
擺渡車已經駛離清晏台,平台上的詭異似乎不能離開太遠,此時還追著車跑的明顯少了大半。
透過怪物撲殺的間隙,車上的人已經可以看清道路兩側的景象了。
但怪物並沒有完全消失。
它們就像是恐怖片裡設計好的跳臉畫面。
冷不丁還是會冒出來一隻手,或者一張臉。
秋雅藉著車身顛簸,已然是把身子貼到了擺渡車的邊緣。
她的半片屁股已經落在了塑膠座椅的外沿上。
可她不知道那種空氣牆的保護範圍有沒有限制,所以不敢把身子偏出去太遠。
擺渡車狹小,如果探出去的身體部位太多,不排除會被車外的怪物直接扯下去……
進退兩難的恐懼,在這一刻幾乎要逼得秋雅窒息。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向車外試探了,只能強忍著心頭的不安,將目光悄然轉向身側的座位。
因為不敢直接轉頭,所以她看不太清鄰座的動作。
可在目光觸及那片灰白的時候,秋雅還是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在前排座椅的後背上,粘黏著一團灰白色的東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透過視野延伸的軌跡,她能清晰看到這灰白的黏液正源源不斷地從鄰座男生的身下滲出來。
那人的上半身完好,可下半身卻像是融化了一樣。
褲腿空空,布料下的皮肉好像被什麼東西吃空了。
此時,男生的雙腿已然只剩了一副骨架!
只是這雙詭異的腿,完美隱在了前座的椅背遮擋下。
秋雅登車時太過倉促,沒顧上仔細看,自然也就沒發現這一點。
等她坐定開始試著輕轉眼珠,觀察周圍的情況時,一切已經太遲了……
她不敢動彈,只能屏氣凝神分辨那灰白碎塊的動向。
起初,那東西毫無反應。
直到司機踩下了油門,一陣陣黏濁物被攪動的聲響,卻是突兀地鑽入了秋雅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