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耳邊詭異的聲響,秋雅心裡頓時一沉。
那聲音離她很近很近,幾乎就是比肩的距離。
而在這輕響響起的瞬間,她感覺有一股溫熱的黏液忽而鑽入了她的衣領。
液體順著她細長的脖頸,一路滑向脊背,然後……
消失了?
秋雅愣了。
她的身子不敢動彈,只能是把所有的精神力全都轉移向了感知。
後背的衣物並沒有傳來黏膩的粘黏感。
而那溫熱的液體,似乎在觸碰的瞬間就已經跟她的體溫同步,讓她完全感覺不出異樣。
可越是這樣,秋雅就越慌。
滴落的觸感猶在。
她很清楚剛才那一下不是錯覺。
的確有什麼東西,滑落入了她的後領。
但那是什麼呢?
又為什麼,會突然消失呢?
它……真的消失了嗎?
極致的恐懼剝奪了秋雅的思考能力。
這一連串的問題,她一個都想不出答案。
她只覺得渾身的皮肉都在本能地震顫。
好像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不安地涌動。
秋雅心底一片混亂。
她的目光慌亂地上移,想要看一看車頂的情況,
興許,那只是沾到車頂的血漿被晃落下來了呢?
這輛擺渡車到處都粘黏著奇怪的液體,這不是沒有可能的。
而在秋雅六神無主之際,車身卻開始側方轉向。
清晏台被徹底甩在了身後。
伴隨著司機僵硬的轉動方向盤,擺渡車右轉,進入酒食坊的地界。
而那些追車的怪物,在這時就像齊齊收到了某種指令,一個接一個剎住了腳。
車外詭怪的嘶叫聲戛然而止,只剩下了車輪碾過沙石的輕響。
可也正因為車外變得安靜。
秋雅漸漸發現,先前聽到的黏膩聲響,在她耳邊變得愈發清晰了起來!
而且那頻率越來越快。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一團漿糊里不安分地輾轉騰挪,想要衝破某種禁錮。
秋雅不知道那是什麼。
她從沒經歷過這麼古怪的事情。
這擺渡車她天天上班的時候都會乘坐。
她從沒想過,這車子有一天會變得如此詭異!
事情已經超過了秋雅能理解的範疇。
她現在有點兒後悔了。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在站台時她就不該走神,應該仔細聽一聽秦清歡的話。
對方好像提到了「異化」一類的字眼,也提到過詭怪一類的獵奇說法。
可秋雅那時候只覺得這是劇本,心中還有些不屑一顧。
她和閨蜜晴晴不同,對於一些很像是恐怖小說里的存在,一點兒都不感冒。
在她看來,那些憑空捏造的神鬼形象,實在是假的不能再假了。
秋雅不記得秦清歡是怎麼描述這輛擺渡車上的異常了。
她就記住了對方反覆囑咐她,上車後不要輕舉妄動。
要看別人都做了什麼,她跟著做准沒錯。
這些話,秋雅聽進了腦子裡。
可直到如今擺渡車駛過了一站地,她仍然想不明白,為什麼車上的人都不能動。
她知道這是司機的規定。
可是,為什麼要有這種規定?
只是為了故意刁難乘客,把人逼下車嗎?
如果以趕人下車為目的,那為什麼不乾脆從一開始就別停下?
這個邏輯是前後矛盾的。
還是說,「不能動」和「不能出聲」這兩條規則,其實是在為某件事做鋪墊?
可那會是什麼呢?
秋雅想到這裡,感覺腦子都快爆炸了。
沒有頭緒,甚至不知道該從何猜起。
她不喜歡動腦子,平時連追劇都躲著懸疑型別走。
可如今沒有人能提供給她資訊,秋雅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去觀察。
咕噥,咕噥……
奇怪的聲音始終在她耳邊徘徊。
她強壓著對這聲音本能的不適,再度看向後視鏡。
秋雅想要知道車上的其他人,現在是什麼反應?
然而,詭異的一幕卻在這時呈現在了她的眼前。
透過後視鏡,她看到了前座的每一個人。
但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後排的異動。
就連先前坐在第二排,那個一直拿眼瞄她的秀氣男生,此時都移開了目光。
所有人都沒有大動作。
可他們的眼珠全都默默轉向了車外。
沒有了怪物從外滋擾,周邊的場景瞬間空闊起來,
視線一覽無餘,可以看到幾個稀稀落落的攤位。
秋雅心頭隱隱覺得不妙。
她發現這陣詭異的響聲,似乎只有她自己能聽到?
可這又怎麼可能呢?
秋雅不知道這時該做些什麼。
沒法出聲求救,也不敢有所動作。
她只能繼續壓下恐懼,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
擺渡車已經駛入了酒食坊的地界,車子還在以那種龜速緩緩向前推進。
離他們最近的一個攤子,招牌上寫的是「章魚小丸子」的字樣。
章魚燒攤位上沒有客人,也沒有攤主。
可鐵板上卻隱隱冒著熱氣,好像還不少丸子被放在烤盤上加熱。
酒食坊是以小吃為主,所以沒有太高的建築,視野非常開闊。
從入口的位置,就能遙看到中端站台的所在。
但是,站台上並沒有人在候車。
秋雅看著那空蕩蕩的站台,強忍住了想要皺眉的衝動。
整個嵐山景區,最熱鬧的地方就是酒食坊。
遊客一般會把這裡當成中轉歇腳的位置,工作人員在這個區域的分布也最多。
可現在這地方沒有人,一個人都沒有。
擺渡車孤零零地行駛在路上。
車胎碾過青石路面,持續不斷地發出沙沙聲響。
秋雅屏息凝神觀察了半晌。
那種在她耳邊陰魂不散的黏膩攪動聲,在這時竟是悄然發生了變化。
那個被黏液困住的東西,似乎已經鑽了出來。
一陣刺啦刺啦的刮擦聲,開始時不時地鑽入了秋雅的耳朵。
她稍稍分辨了一下,然後驚恐地發現,這竟然是指甲刮撓塑膠的聲響。
而這車上最明顯的塑膠覆蓋,就是她屁股底下的座椅!
有什麼東西在座位下面?
又或者更糟糕一點……
就在座位上,緊挨著乘客的皮肉?
秋雅頭皮發炸。
而且就在她冒出這個恐怖念頭的瞬間,她就感覺自己大腿邊忽然傳來一種奇異的觸感。
那感覺很輕,但是很尖銳。
就像一個生著勾爪的東西,悄然爬到了她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