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雅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她收回投向車外的視線,倏地看向自己的雙腿。
抓撓感傳來的位置很隱蔽,恰好被她的工作服下擺遮住了。
刺啦!
刮擦聲又響了一次。
聲音並不大。
可這一回,秋雅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理底線,卻猛然被這聲音突破了。
因為她清晰地感覺到,在聲音響起的瞬間,有什麼東西順著她的衣擺,鑽進了她的衣服裡面!
沒有了衣料遮擋,皮肉被異物攀附住的感覺實在太過真實。
皮膚表面能感覺到一根根細小的勾爪。
輕微的刺痛感傳來。
但比痛覺更讓人崩潰的地方,在於能感覺到卻看不到的未知。
秋雅的冷汗滾過鬢角。
她猜到了鑽進她衣服里的什麼。
那應該是一隻蟲子。
而且少說有巴掌大小。
心臟在這一刻跳得幾乎失序。
秋雅渾身都劇烈顫抖了起來。
她微微夾緊了雙臂,想要讓自己肩膀的晃動不那麼明顯。
但那鑽入她衣服的蟲子,卻在這時突然爬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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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足抓撓皮膚的觸感先是徘徊在秋雅的腹部。
緊接著,這東西又穿過後背與椅背的間隙,來到了她的後腰上。
她的肩膀劇烈地顫動,幾乎已經失控了。
恰在這時。
秋雅感覺到擺渡車的速度突然慢了下來。
車子平穩地滑入站台,竟是又一次停靠在了路邊!
在所有座位的正前方,一直悶頭開車的司機,竟在這時緩緩扭過了頭來。
他的手還是死死地攥著方向盤。
只有腦袋擰轉了180度,看向了后座的八名乘客。
中年男人憨厚的臉上面無表情。
似乎與車上的乘客們一樣,他只有眼球可以自由轉動。
司機先是看向了坐在第一排的趙哥。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
沙啞難聽的聲音傳入了趙哥的耳中:
「到站了,你可以下車了。」
這般說著,司機渾濁的眼珠再度轉動了起來。
這一次,他看向了第二排的江徹,接著是第三排的秦清歡,最後是秋雅。
「到站了,你們三個也可以下車了。」
江徹離駕駛座的位置比較近。
在與司機呆滯的目光對上的那一刻,他又一次感到了那微妙的不協感。
就好像與他對視的並不是眼前的中年人,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然而,司機的腦袋後面,只能看到那雙緊攥著方向盤的手。
除此之外,並沒有多出什麼。
江徹悄然瞄了一眼車外的景象。
與山頂的清晏台不同,酒食坊的擺渡車點設定在了路線的中段。
右側能看到各色的攤位。
只是大多數攤位上蓋著防雨布,上面有明顯的泥灰痕跡,顯然閒置很久了。
唯一還在使用的幾個,如今也都像章魚燒攤子一樣,沒有做收攤準備,只是攤主已經不翼而飛了。
江徹覺得酒食坊的情況好像有些古怪。
他試著將目光拉遠,看向攤位盡頭作為氛圍布景的幾棟木質建築。
然而,這一看他才發現。
那一片建築物似乎被籠罩進了一層薄霧當中,以他的目力竟然都看不清小樓們的造型。
「到站了,你們……可以下車了。」
司機的視線再度投來。
那沙啞的聲音也再次機械般地重複。
江徹沒有理會這破鑼嗓子。
他依舊看著攤位盡頭的那片霧氣,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怎麼感覺,那裡像是鬼蜮的邊緣地帶呢?
說起來,這座嵐山雖然就300多米高,但騷亂級的鬼蜮覆蓋面積有限,籠罩整個山頭確實有些勉強……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被先入為主的觀念給誤導了?
這個鬼蜮的範圍,僅僅就是清晏台到酒食坊的區間,根本到不了山腳下?
那疑似詭怪附身者的晴晴,又真的是在山腳的遊客中心嗎?』
江徹這般琢磨著,視線才重又落回了司機的臉上。
他還記得最開始的廣播。
在那時釋出的規則明確要求,遊客在登車後要聽從駕駛員的指令,然後在指定的站台下車。
這輛擺渡車打的是閉園巡遊,送返滯留遊客的旗號。
可這條規則的出現,卻好像把何時下車的關鍵權利,移交到了司機的手上。
這樣一來,讓誰在哪個位置下車,全看駕駛員的心情。
對於陷落在鬼蜮里的活人,約等於必死局,沒有任何求生可能。
『但這絕對不可能!
姑且不論,騷亂級鬼蜮規則是否能達到這麼變態的程度。
單單是這個司機作為詭怪傀儡的異化者,就不會被賦予這麼大的自主決定權。
所以更可能的情況是,駕駛員指定的下車點本身,並不代表一舉定生死。
他的作用只是釋出指令,然後觀察乘客的反應。
如果有人不肯下車,那就是違背了施加在擺渡車上的規則,會被司機抹殺掉。
而如果乘客遵從指令下車,司機這邊就不再是威脅了。
至於這個被指定的下車點,按照騷亂級的特徵,至少有二分之一的機率會覆蓋到鬼蜮出口。
而另外二分之,估摸著就是遇到附身者晴晴了。
車上一共八個乘客,剛才司機一口氣就點名了一半人選,也就是50%的存活率,完全符合這個級別鬼蜮的尿性呢!』
幾乎是一瞬間,江徹就憑藉前世的經驗理出了頭緒。
而就在他打定主意,準備起身之際。
他余光中,卻忽然捕捉到前座的趙哥,竟然先他一步緩緩的站了起!
趙哥好像是腿有點兒發軟,起身後踉蹌了一下。
而隨著他的屁股離開塑膠座椅,擺渡車上不能動的限制似乎瞬間失效了。
司機的空洞眼珠轉向趙哥,眼中似是浮現了一抹惡意。
但他的雙手好像被方向盤黏住了,並沒有做出其他動作。
趙哥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沒有繼續猶豫下去,抖著腿就踩上了擺渡車邊緣的踏板。
『小伙子還挺勇的啊!
不過這麼仔細一看,這人的臉我怎麼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
在讀大學的年紀,性格也還可以,就是個人審美比較詭異。
喜歡帶鼻環……姓趙?』
江徹在心裡納悶地嘀咕了一聲,也跟著站起了身。
他的雙腿已經完全恢復了知覺,不再是半癱的狀態。
所以他後發先至,搶在趙哥的腳踩中實地的前一秒,就已經穩穩落定,抬眼看向了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