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雙腳站穩,立刻環顧向四周。
一如所料,站台附近無事發生,只有背後投來了幾道視線。
緊跟著,他聽到了同樣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
人的從眾心理是刻在骨子裡的。
只要冒出一個帶頭的,大家的腦袋就會莫名得鐵起來。
眼看著有兩人先後下了車,秦清歡立刻就跟了上來,之後就是秋雅。
秦清歡的表情這一路都很難看,此時也沒有半分緩和。
聽到背後傳來腳步聲,她沒有再回頭去看,而是朝著江徹大步走去。
在他們的身後,司機的頭緩緩轉了回去。
但奇怪的是,擺渡車並沒有發動。
就好像駕駛座上的中年男人,也想要看一看這四個下車乘客的結局一般?
而在這一片寂靜中,陸硯突然感覺一個鼓鼓囊囊的東西朝著他飛了過來。
緊跟著,車下就傳來了一個聲音:
「天價買的,別打它!
先在你這兒寄存一下哈……」
一道漂亮的拋物線,伴隨著聲音一起傳入擺渡車內,精準落在了陸硯的膝頭。
他沒有低頭去看,但是可樂瓶砸在肉上的觸感很清晰。
零食撞擊包裝袋的脆響,在寂靜的環境裡聽來更是震耳欲聾。
陸硯:……
只是江徹的喊話,顯然忽略了某個他已知的關鍵資訊。
災難級的發傀不是普通詭怪。
那長髮姑娘不僅很能打,而且還很能吃的!
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發傀的髮絲就已經憑空出現在了塑膠袋下方,此時鋒利的頭髮尖尖,已然是戳中了袋子裡的一包辣條。
黑髮一縷接著一縷悄無聲息地往袋子裡鑽,跟偷油的老鼠一樣。
它們不僅沒有撕碎這一兜子亂七八糟的東西,發梢反而如獲至寶一般,悄悄地糾纏上了一根辣條。
感知共享下,陸硯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根辣條被髮絲攪碎,漸漸消失在了原本的位置。
與此同時,一種愉悅的情緒,迅速在他膝頭的發團上蔓延開來。
他隱約生出了一絲不妙的預感,但轉念過後就又變成了一種微妙的期待。
而另一邊,江徹寄存好自己的口糧,心安理得地轉過身來。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個多麼錯誤的決定。
在無視了陸硯臉上一言難盡的神色後,他直接扭頭看向跟上來的兩人。
隨著最後一個被指定的乘客秋雅下車,整個酒食坊上忽然就颳起了一陣風。
原本瀰漫在木質建築一側的霧氣,就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朝著站牌的方向湧來。
白霧席捲而過,仿若紗帳鋪展。
可視距離瞬間就被縮短到了四五米的距離。
不論是盡頭的建築物,還是臨近的攤位,此時大多都被霧氣籠罩,不見了蹤影。
江徹看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眼睛習慣性地彎了彎。
作為一個鬼蜮的資深受害者,在第一眼看到霧氣的時候,他就開始默默記地形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而他的運氣,一般總能精準地踩中那個萬一。
意識到自己完美預判了周遭的異變,江徹踏實地伸了個懶腰。
擺渡車上不能動的規則,讓他渾身都快僵住了。
可視範圍被大幅壓縮,隨著天幕擦黑,光線在霧氣籠罩下也愈發昏暗。
片刻不到的功夫,整個酒食坊里最顯眼、最明亮的區域,就只剩了擺渡車大燈照射出的一小片範圍。
秦清歡穿過濃霧來到江徹身邊。
看到這人悠悠然地伸了個懶腰,她臉上緊繃的神色都不由得一僵。
沒有緊迫感到這種地步,她也是服氣的。
「帥哥,你這心理素質挺好的啊!
你都不怕的嗎?
這霧裡萬一再竄出剛才那種怪物……」
秦清歡故意拖長了尾音,留白在了最意味深長的地方。
旁邊站著的趙哥頓時嚇了一跳。
他匆忙扭頭回看四周。
只是霧太大了,人站的遠一點都模模糊糊。
如果有怪物悄然接近,這種可視條件下極容易被偷襲。
江徹注意到了趙哥瞬間緊繃的神情。
他拉伸了一下僵硬的肩頸,這才笑著看向秦清歡:
「秦姐,你就不要故意嚇唬人了。
我剛才觀察過,那些怪物沒法跟進酒食坊地界。
自打擺渡車從下山的坡道轉入這片區域,追車的東西就都憑空消失了。」
詭怪領域中的詭異存在,基本都只能在某個區間內活動。
跨過某個界限,就是其他怪物的地盤。
像是騷亂級的鬼蜮,詭怪本身不強,移動範圍就更小了。
所以江徹幾乎可以肯定,那種肢體錯亂的怪物,應該是山頂清晏台專屬。
它們遵從著廣播的指示,襲擊沒有登上擺渡車的乘客,把人徹底留下來。
而如果活人全都登車,怪物們就只能無能狂怒地從後面跟著。
要是有膽小的被嚇壞,不慎從車上掉下去,它們就能撿到漏。
可要是沒人犯低階錯誤,那這些東西就只能原路返回。
秦清歡當然也知道這一規則。
但她沒想到,眼前一臉淡定神色的江徹,在應對鬼蜮方面也是個經驗怪。
沒能如願嚇到人,她遺憾地「嘖」了一聲。
「看來老陸已經給你科普過了啊!
沒意思,我還想看你緊張起來的模樣呢……」
而江徹並沒在意秦清歡暗搓搓地嘀咕,他大步走到了趙哥的跟前。
接連發生的怪事,顯然已經把這男學生嚇麻了。
雖然他說了不會有怪物從霧中冒出來,趙哥卻還是戰戰兢兢地盯著四周。
江徹從側面看著他的臉,越看越覺得眼熟。
趙哥的五官生得很周正,濃眉大眼,甚至有種一臉正氣的感覺。
偏偏這人對自己的臉並沒有正確的認知,酷愛一些痞里痞氣的打扮。
美式印花的Oversize帽衫,配合闊腿牛仔褲。
除了鼻環外,脖子上還丁零噹啷的墜了不少嘻哈風格的配飾。
這裝扮不像是來登山逛景區,反而更像是要去街拍。
衣品味還可以,只是不適合趙哥這個人而已……
江徹覺得這麼違和感的一個人,自己前世肯定見過。
但他一時間卻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只隱約記得,這人好像還挺牛的……
這般想著,江徹就忍不住上前拍了拍趙哥的肩膀:
「兄弟,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