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修齊不知道在短短的幾息之間,江徹腦子裡的算盤珠子都快撥出火星子來了。
他這裡摸摸,那裡瞧瞧。
眼中沒有後來割據一方勢力大佬的從容,全是突遭變故後不知所措的恐慌。
渾身上下還透露著大學生的澄澈。
江徹看著這樣的趙修齊,越看越滿意。
『皮卡丘,就決定是你了!』
他在心裡歡快地念叨著,面上也跟著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
有潛力的好苗子,值得他以最好的精神面貌應對!
秦清歡驚訝地發現,江徹原地給她表演了一個變臉絕活兒。
也不調侃了,也不皮了。
那熱情認真負責的模樣,簡直比她在異調局招攬新人時都專業。
「小江,你這是什麼情況?
這個學生有什麼特別的嗎?
你剛才在山頂,對我都沒這麼熱情啊!」
秦清歡想到自己醒來後,江徹答問前情提要時的平淡模樣,莫名就酸了。
這一刻,她都有點兒懷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被文旅辦公大廈給影響了?
然而,江徹面對質疑卻只是熟練地裝傻。
在把趙修齊護在身邊後,他就開始往被白霧覆蓋的區域走去。
秦清歡心裡一噎,只能快步跟上。
倒是趙修齊初次接觸異化事件,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
但走了沒兩步,他就又倏然想到了還在擺渡車上的幾個兄弟,以及……
他猛地拽住了江徹的胳膊,壓低聲音說:
「徹哥,坐在車末尾那排的小寬,也已經是你說的那種異化者了!
你有沒有辦法,能讓車上的其他人也下車?
就這麼把他們留在車上,我總覺得小寬很快又會動起來。
他剛才一路上都沒什麼動作,就很像是在謀劃著名什麼。
現在人突然少了一半……
也許,他會突然襲擊剩下的幾人!」
秦清歡本來還在吃味,聽到這話立刻回神。
她先是看了眼抱著塑膠袋,依舊四平八穩坐在擺渡車上的陸硯一眼。
看對方沒有要跟著下車的打算,這才緊走兩步跟上來,小聲問:
「車上有老陸看著,出不了事。
他的身手,先前你也見識過的,應該能放心吧?
三人一邊說著,一邊就已經全都進入了霧氣覆蓋的範圍。
秦清歡的注意力一時間都放在了趙修齊的身上。
他並沒發現,江徹走在最前面,並不是朝著一個固定的方向探索,而是悄無聲息地調整了好幾次方向。
濃稠的白霧很容易麻痺人的方向感。
趙修齊就更意識不到,自己正被帶往什麼地方。
他緊張得咽了口唾沫:
「異化的小寬和劉俊,在我們宿舍睡上下鋪。
倆人之間關係一直不太好。
這一次,劉俊異化後第一個找茬的物件就選了小寬。
小寬興許也是嚇傻了,很快就違反了不能出聲的規則,就被劉俊扔到了車外。
當時那個地方,離酒食坊的站台就十多米遠吧?
小寬的身體不是很好,膽子也不大,在摔在地上後似乎當場就傻住了。
我們當時都不敢發聲,更不敢去看他。
但是我們都能聽到,車外很快傳來了小寬的慘叫聲。
只是那聲音很快就戛然而止,再接著……」
趙修齊說到這裡,似是又回想起了當時的景象,打了個哆嗦:
「叫聲不見了,但小寬卻突然出現在了擺渡車的車頂上。
不是外面那一側,而是倒掛著垂在了車內這一側!
他的褲管空了。
自大腿往下的部分,滴滴答答往外流著一種灰白色的膿液。
異化後的小寬沒有襲擊我們,但卻是在車內爬來爬去。
他身上滲出來的那種膿水,就這麼弄到了我們的頭臉和身上。
直到車外能遙遙看到清晏台的輪廓,他才突然安分下來,躲到了車尾最後一排座位。」
提到擺渡車的最後一排,趙修齊就不免想到了和小寬鄰座的秋雅。
他有些擔心地扭頭看向了吊在隊伍最後的女孩,謹慎地問:
「美女,你和小寬坐在一排,他當時有沒有對你做什麼啊?
你也聽到我剛才說的了吧?
他已經不是和我們一樣的活人了。
雖然他一直沒真的傷到人,可我感覺那也只是在憋大招。
你沒有被他傷到?」
這樣說著,趙修齊就小心翼翼地上下看了看秋雅的衣服。
他的眼睛很尖,一下就注意到女孩的工裝服下擺處,也沾到了那種灰白色的黏液。
而且那痕跡不是潑灑式的,反而像是……
鑽到了衣服裡面?
江徹注意到了趙修齊的目光,不自覺地挑了挑眉。
而秋雅一直悶頭走路,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聽到有人問她這才恍然回神。
可她對上三人狐疑的目光,卻是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沒有,你們都沒事,我能有什麼事?
坐我旁邊那人,和你們沒什麼不同的。
能不能盼著別人點兒好?」
秋雅是個很實際的功利主義。
她知道自己先前搶座位的舉動,讓江徹和秦清歡對自己生出了惡感。
畢竟這兩個人看向她的目光中,完全沒有掩飾這一情緒。
自作聰明被打臉也好。
自私自利的品性被人看穿了也罷。
對於秋雅來說,已經發生的錯誤無法彌補。
既然已經被別人貼了標籤,那上趕著討好也只是作踐自己。
對於瞧不上自己的人,她也懶得再凹什麼人設。
秦清歡看著秋雅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她見識過不少異化事件的受害人。
有被恐懼逼瘋的,自然也有為了活著而不擇手段的。
在危機面前,人想要保全自己本沒有錯。
可極度自私的人,在絕境下往往會比詭怪本身,更能成為威脅。
意識到秋雅的無藥可救後,秦清歡果斷咽下了到了嘴邊的話。
但趙修齊卻是個耿直的BOY。
他不贊同皺著眉頭,見身邊兩人沒接話,索性當場激情開麥:
「美女,我只是看到你的衣服下擺,沾到了和我身上一樣的灰白黏液,所以我才認定你遇到了麻煩。
你總不會說,有東西爬進了你的衣服,你卻一點兒感覺都沒有吧?
那位置還貼在你的小腹附近唉!
女孩子不都是碰一下就會哇哇叫,很敏感的嗎?
現在這種時候了,就算彼此有矛盾,也應該以大局為重。
我們的敵人是那些怪物,不是同類,你清醒一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