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藍色閃動的光亮,率先映照在趙修齊和嚴衡的臉上。
趙修齊猶猶豫豫地降下了車速,眉頭皺得有些緊。
倒是嚴衡看著從警車後走出來的幾個人影,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一點。
哨卡設定在這裡,那訊號遮蔽的範圍應該也快到盡頭了。
轎車逐漸停穩,幾個人影迅速包圍了上來。
江徹沒有第一時間去看窗外的人,而是優先把攤平在衝鋒衣上的雷擊木護身牌往口袋裡塞。
姑且不論陸硯有沒有把東西調包。
但一個價值不菲且具備歷史價值的小木牌,還是觸發了他的職業病。
只是這一回,當江徹的手指觸碰到護身牌的瞬間,他卻感覺一股熟悉的涼意順著指尖躥了上來!
「嗯?」
他愣了一下。
「雨漸耳」三個陰刻的字在這時毫無徵兆地閃動了一下。
江徹就感覺指肚上的皮膚,突然就被木牌給吸住了。
三個閃著微光的陰刻小字上,好像正散發出一種詭異的吸引力。
他的眼睛盯著亮閃閃的刻字,一時間竟挪不開眼!
江徹整個人都彷佛被施了定身咒。
那種失控的感覺沿著手腕竄上來,眨眼間已經遊走遍了全身。
咚咚的敲窗聲在這時響起。
可他卻動彈不了分毫!
『完了呀,似乎冤枉陸硯了。
這護身牌還真是那陣核啊!
可這讀條時間也忒長了!
早不作妖,晚不作妖,偏偏要選最不合適的時機刷存在感。
我真是服了……』
比起醍醐灌頂,江徹覺得現在這個體驗,簡直是五雷轟頂般的震撼。
他眼珠子動彈不了,看不到敲玻璃的是不是熟面孔。
但他的聽力好像不受影響。
在沉悶的敲窗聲過後,江徹敏銳捕捉到了一陣細碎的輕響。
聽上去……像是淅淅瀝瀝的雨聲?
『怎麼突然下雨了?
剛才我好像還看到了月亮來著……』
一抹古怪的感覺在江徹心頭掠過。
但他耳中的雨聲卻是越來越清晰。
雨好像變大了,而且……
江徹感覺臉上傳來了絲絲涼意。
那是雨水輕拍在皮膚上的觸感。
與此同時,他猛然感覺心口傳來了一股強烈的憋悶感。
就彷佛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而他的眼前也在這時漸漸亮了起來。
不是閃動著紅藍光的轎車內景,而是變成了……
『我靠,我看到了什麼?
這水面黑黝黝的,為什麼瞧著那麼眼熟呢?
這護身牌該不會也是鬼蜮的觸發物吧!
而且這個鬼蜮,怎麼感覺像是……』
江徹疼的渾身一抖。
根深蒂固的受害者思維,讓他瞬間聯想到了最可能的情況。
更關鍵的是,那暗色的水面匹配到了他的記憶中的某個地點。
黑水潭。
『不要啊!我怎麼又回儺台坳了。
陰魂不散也要有個限度!
我沒有鄉愁情結,快放我回江州……』
江徹在心底咆哮。
他現在寧願去面對處置小隊的糾纏,也不想再和那個變態的村子扯上關係。
可他眼前的景象卻偏偏違揹他的意志,越變越清晰,越變越真實。
就連水潭中心的小島,也是越變越眼熟。
江徹遙遙看去,淅淅瀝瀝的雨落在水面上,好似濺起了一朵朵墨色的水花。
這雨不算太大,落在他的臉上和身上,還有些輕微的癢意。
意境清幽。
換個文人騷客也許會有感而發,題上一兩句酸詞。
但江徹沒有文青病。
他現在只想原地昏死過去,不面對自己不想面對的東西。
可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這回遇到的鬼蜮似乎有些特別。
江徹發現他動不了。
哪怕一切感官都是正常的。
他看得見,聽得見,也感受得到落在身上的細雨。
可他卻連眨眨眼這麼微小的動作,都做不到。
『好奇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上輩子遇到那麼多詭怪領域,還從沒有過這種情況啊!』
在江徹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他忽而感覺頭頂籠罩下來了一片暗色。
雨滴被阻隔,終於不再往他臉上死命地拍了。
緊跟著,他就感覺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地開合。
一個與他有幾分相似,但卻更加清冷低沉的聲音傳入耳中:
「你怎麼又來了?」
聽著自己的嘴裡吐出自己意想之外的話,江徹還從未有過這種體驗。
那種感覺很微妙。
他很確定,說話的這個人就是他。
儘管語調比他冷清很多,可一個人的聲色不會變。
但是在江徹兩世的記憶中,他說話從不是這個調調。
這種性冷淡的感覺,更像是陸硯一貫的風格。
而正在他覺得匪夷所思之際,那個涼颼颼的聲音又冒出來了:
「你就不怕我嗎?」
這般說著,江徹就感覺自己的脖子不受控制稍稍上仰。
在他視野邊緣的位置,出現了一道柔和的弧線。
墨色的傘沿下,竹骨勾勒出了一道道放射狀的暗紋。
綿綿細雨在這時突然加劇。
豆大雨珠噼里啪啦的落在油紙傘的傘面上,眨眼間就在邊緣連成了細碎的水簾。
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那種心臟驟然收緊的感覺再度出現。
江徹感到了一種微妙的窒息感。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出現這種不適。
可他認出了頭頂的那把黑色油紙傘。
這是第幾次見到了?
江徹恍惚地想著。
但就在變得狂暴的雨聲中,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這雨怎麼又下大了?
還好我過來看看,不然又要收穫一隻落湯雞。
別盯著護身牌思考你的鬼生了。
阿徹,該回去了!」
背後的聲音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股似有若無的笑意。
說完,江徹就感覺一隻手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倏然瞪大了眼睛。
這一刻,他想要扭頭看向身後的衝動,幾乎蓋過了所有意志。
背後這人的語調,太有個人特色了。
只是他與記憶里不同,對方的語氣中少了幾分清冷疏離。
反而有種少年人的清潤單薄,透著一股不諳世事的味道。
『怎麼會是林北琛?
為什麼他跟我說話的語氣這麼熟稔?
這裡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勒個逗,這感覺可比掉進鬼蜮可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