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擰住手臂的那一刻,青年的面上才後知後覺般閃過了恐懼神色。
但江徹出手的速度太快了。
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跟面前人快速交換了位置。
而且那個抓握他胳膊的力度,也大得不同尋常。
青年感覺骨頭瞬間就被捏碎了,整條手臂軟塌塌地垂了下來。
只是不等他痛撥出聲……
「噗嗤!」
子彈貫穿入皮肉的悶響,在青年的耳邊響起。
哨卡迴蕩不休的槍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青年不敢置信低頭看向胸口。
一灘殷紅在他心口炸開。
「小胡!」
幾步開外,領口沾著血手印的男人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的槍脫手掉落,槍口還飄著淡淡的硝煙。
小胡錯愕地抬起頭,先是怔愣地扭頭看了那開槍的男人一眼,轉而才不敢置信地看向江徹。
江徹眼眸半眯。
他原本明澈的黑瞳中,此時沉得不見半點光,像是蒙了一層灰霧。
那柔和的五官輪廓沒有絲毫改變。
只是那種屬於人的鮮活氣息,卻好像被一瞬抽離。
小胡盯著江徹完全沒有起伏的胸口,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的嘴角在這時滲出了血絲。
一縷接著一縷,順著下巴滾落,眨眼間就跟他胸口的那攤血跡混作一團。
小胡後知後覺地感到了疼。
他按住心口,疼得蜷縮起了身子。
身體素質強化系的異能只是增強體魄,但並非不死之身。
血從胸腔湧出,漸漸帶走了他周身的溫熱。
而小胡被捏碎的手臂,也在這時傳回了一陣針扎似的冷意。
江徹抓著他的那隻手上,好像滲出了一股陰冷死寂的氣息。
這氣息灌注入他體內,仿若凌遲一般,一寸一寸撕扯著他的皮肉!
疼。
鑽心剜骨一般的疼。
一瞬就超越了胸腔被子彈貫穿的痛楚。
哪怕是肉身強度遠超常人的覺醒者,也無法忍受這般的折磨。
「啊啊啊啊!」
小胡終於忍不住慘叫出聲。
那聲音仿若夜梟哀鳴,尖銳地刺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小胡,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只是……」
開槍誤傷了同伴的男人,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想用槍口重新瞄準,可手卻開始不聽使喚。
小胡嗆咳血沫的咳嗽聲刺入他耳中。
男人臉上的憤怒被恐懼取代。
他攥緊的槍脫手落下,掉在了他的腳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站在男人身旁的幾人,全都目睹了剛剛詭異的一幕。
他們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小胡被此時江徹拎在手裡,胸口還有起伏,並未斷氣。
這個時候如果貿然開槍,自己人一定會被打成篩子。
更關鍵的是,他們不確定如果繼續攻擊,下一個倒霉的會不會變成自己?
沒有人看清,江徹是怎麼出手的。
他們只看到了男人扣動扳機。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準備背刺偷襲的小胡會被拎過來,擋在圍攻目標的身前,變成對方的擋箭牌?
混戰中,這一幕轉變的實在太快,他們根本沒看清。
李振鋒的眼中同樣閃過了一抹錯愕。
小胡在他這次帶來的人當中,是戰鬥素養最高的一個。
反應速度快,爆發力更是遠超其他覺醒者。
作為突襲奇兵,小胡一直被他當做底牌,從未有過失手。
可那個最讓他信賴的年輕人,此時卻像一個破布娃娃,被江徹毫不費力地拎在手中。
周圍的幾人也因為投鼠忌器,紛紛不敢再輕舉妄動。
李振鋒心頭驀地一沉。
他的確仔細調查過江徹,也深挖出了對方與畸變骨之間的聯絡。
可對於江徹的能力型別以及實戰能力,他手頭掌握的資訊就非常有限了。
施工工人講述的詭異一幕,終究只是普通人視角下的回憶,肯定有誇大成分,參考價值有限。
唯一能夠看出一點端倪的東西,只有常國偉提供的民俗館監控。
在一堆雪破圖中,李振鋒篩出了一段江徹與人發生肢體衝突的畫面。
走廊監控顯示,民俗館主任李蘭英曾被江徹激怒,試圖甩對方一個耳光。
結果那一巴掌不僅被江徹輕鬆化解,李蘭英還被反扣住手腕壓制了下來。
根據李振鋒後期的調查,他很確定李蘭英在那場衝突發生時,已經是半個異化者。
異化者的力量和反應都不在正常人範疇。
但江徹出手應對的方式卻極為老練,動作乾淨利落,一招就把瀕臨失控的女人壓制住了。
而在這個時期,江徹分明沒有前往青石板街的地下防空洞。
李振鋒當時就覺得,就算沒有畸變骨的存在,江徹本身也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
所以這次的抓捕計劃,他特意調派了幾個在總部小有名氣的覺醒者過來,為的就是提防這種意外。
可誰曾想,江州市卻在這時突然爆發異變。
被他叫來協助行動的覺醒者們,全都收到了更高階別的指示,第一時間就脫離了他的隊伍,轉而深入江州市進行救援部署。
而總部協調給他的後援,就只剩了從當地抽調的十多個精英。
這些人本身也不弱,而且情況特殊。
李振鋒雖然覺得不算穩妥,但還是依照原本的計劃,推進了哨卡的圍捕行動。
此時,看著江徹拎起小胡的漠然神色,他的心裡沒來由地就感到了一陣不安。
江徹在此之前一直都在被動防禦,輾轉騰挪間不過是在試圖脫離包圍圈。
這就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李振鋒在內都產生了一種微妙的錯覺。
他們占據人數優勢。
就算江徹身手敏捷,持續消耗下去也必然會露出破綻,優勢依舊在我……
似是感覺到了李振鋒帶著幾分不安的注視,江徹在這時偏頭看了過去。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將渾身抽搐的小胡從地上提了起來。
這青年沒有死去。
顯然剛才的那發子彈打偏了一點,沒有直接射入心臟。
憑藉覺醒者強大的生命力,他還維持著微弱的呼吸。
可隨著江徹把小胡原地提起,青年胸口被子彈貫穿的傷口也被牽動。
血沫嗆入氣管,小胡再次痛苦地咳嗽了起來。
他垂在身側並未受傷的那隻手,似是條件反射般想要去觸碰心口。
只是他的手才剛一抬起來,一道寒光卻先一步划過了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