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腳尖一勾,小胡先前掉落在地上的那柄軍刺被他踢起。
軍刺在空中轉了半圈,刀刃閃動著森冷的光。
小胡攥著從袖中悄然滑出的小刀,忽而就感到了一陣不妙。
但翻盤的機會擺在面前,他可不打算放棄。
就見他眼中寒光一閃,當即不再掩飾自己的目的,強著胸腔撕裂的劇痛,一把就將短刀刺向了江徹的心口!
這麼近的距離下,小胡覺得哪怕刀沒能刺入要害,至少也會割開一道血口子。
只要能造成傷害,他就有機會掙脫束縛。
只要他不再被當成活靶子,戒備在四周的同伴就不需要顧慮他的存在,可以再次開槍。
這樣他們就又有了殺死眼前怪物的機會!
撕心裂肺的痛苦,讓小胡的面上浮現了一抹瘋狂神色。
他不懂江徹和畸變骨之間的聯絡。
但他仇恨所有和詭怪相關的事物。
這些不該存在的扭曲怪物,害死了他的家人。
小胡選擇加入了異調局,就是為了剷除那些以殺人為樂的詭怪,不讓其他人也重蹈他家的覆轍。
他理解不了,為什麼有人會主動去接觸畸變骨,甚至能與這樣一個孕育災禍的溫床共存。
但他很清楚,能做到這種事情的存在,絕對不會是站在他們一邊的同伴。
畸變骨是不死不滅的無解詛咒。
離得近了,活人會當場被扭曲成畸形的詭怪,只有本就是怪物的東西,才會與它共存。
小胡盯著咫尺開外的江徹,牙關咬得嘎吱嘎吱響。
怪物必須被殺死。
它們擁有與人類完全不對等的力量。
這些東西存在一天,人就得活在它們的陰影下。
詭怪和活人,只能有一方活下來。
小胡把全身的力氣,孤注一擲般灌注入了手中的短刀。
只是他的手才剛一抬起,刀尖還沒挨近江徹的衝鋒衣,眼前卻先一步炸開了一片猩紅的血光。
「小心!」
驚恐的叫喊聲傳入小胡耳中,可他卻顧不上去看發生了什麼。
他的視野瞬間鋪滿了一片紅色。
有粘稠的血噴到了他的臉上,糊住了他的眼睛。
小胡怔愣了兩秒。
後知後覺地炸起疼痛,強迫他從恍惚中回神。
他終於反應了過來,噴在臉上的血是他自己的。
被他攥在手裡的短刀沒能刺中江徹的心口。
此時,那隻握刀的手已然落在了他的腳面上。
一道平滑的刀口停在他的腕間。
裸露在外的骨茬無比猙獰。
「怪物,你這個該死的怪物!
我的手,我的手!
我……啊啊啊啊!」
小胡的血也濺到了江徹的臉頰上。
只是那一絲溫熱在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就好像被抽離走了所有的溫度。
軍刺在他手中打了個璇兒。
血珠被甩飛,在半空劃出了一道血色的弧線。
森寒的刀刃之上,映照出了一雙隱隱泛湧起猩紅的眸子。
小胡的哀嚎聲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自覺地一僵。
他們再度舉槍。
可當槍口對準場上唯一的目標時,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卻突然自他們心底湧起。
江徹並沒有看向四周虎視眈眈的調查員們。
他只是垂眸看著手中的軍刺,似是欣賞一件令他滿意的戰利品。
可與此同時,那刀身上銘刻的赤紅紋路卻開始閃爍起了紅光。
「李組長,這傢伙絕對已經不是人了!
軍刺上的紋路被啟用了。
這是檢測到異化能量強烈波動的訊號啊!
異化者都沒法引起這麼明顯的改變,只有詭怪本體才行!」
軍刺上的紅光吸引了在場所有調查員的目光。
可在他們驚駭的注視下,刀身的銘文紅光也只是亮了一瞬。
轉而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就已是爬滿了刀刃。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咔聲,鋼刃竟是自握柄的位置兀自斷裂。
在落地的瞬間,像玻璃一般炸成了碎塊!
悄然壓上的幾個調查員,腳下步子齊齊一頓。
他們感覺有一股陰森的氣息,自江徹周身逸散而出。
周遭的溫度驟然降低。
幾人的手臂上不約而同地炸起了雞皮疙瘩。
「異化能量的烈度竟然炸毀了特種武器?」
「不妙,這怪物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棘手!」
「李組長,沒可能抓活的了,我們不能再留手,必須現在就得殺掉他!」
「市郊的指揮部離這裡不遠,我發求援引號,應該還來得及!」
在軍刺墜地的瞬間,調查員們的面色驟變。
他們就像是突然意識到了危險。
李振鋒面沉如水,也在這時迅速掏出了口袋裡的通訊器。
滴滴的呼叫聲傳入江徹耳中。
而他卻沒有看向那傳出聲音的小巧裝置,只是神色漠然地鬆開了被他提在手裡的小胡。
青年胸口被開了個洞,又加上手腕的大出血。
如今,他已經發不出什麼聲音了。
小胡的哀嚎卡在喉嚨眼。
就像一條被丟到岸上的魚,只有嘴巴大張著,費力地喘息。
他的臉上浮現出了對死亡的恐懼。
可在那恐懼之外,還有一層更深的憎惡烙印在他的眼底。
「你覺得我是怪物。
怪物,就該被殺死。
因為所有超出掌控的存在,都會威脅到你們這群弱小的東西。
為了自己能活下去,所以無所不用其極。
你們可以偷襲,可以用人海戰術。
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宣判所有與你們不同的存在。
這就是你們的底層邏輯。」
江徹的聲音不大。
可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哨卡內的喧囂卻忽而一靜。
這話像是一盆涼水,唰的一下澆在場每一個人的頭上。
李振鋒倏地皺起了眉頭。
他盯著江徹的身影,心中那股不安越發強烈。
青年身上逸散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他可以百分百確定,那就是詭怪特有的氣場。
只是那人說話的語氣又意外地平靜。
沒有怪物的狂亂,這般理智又像極了活人。
矛盾的感覺讓李振鋒感覺很不好。
而這也他驀地想到了,馮文軒先前一直在他耳邊重複的話:
「李組長,我真的不建議你們去找這個江徹。
他身上有問題,這一點無可辯駁。
可問題是,人家也沒傷害任何人呢!
你不能因為有潛在的風險就判一個人死刑吧?
不覺得這麼做有點兒自私麼?
或者我說的更精準一點……
這應該叫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