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怎麼了!
你剛摸完屍,莫挨老子啊!」
江徹抬腿剛一邁上小旅館的樓梯,馮文軒就嗖的一下從後貼了上來,跟個甩不掉的尾巴一樣。
那一雙手更是不閒著,使勁兒拽他的袖子。
「江大哥,咱們今晚要住在這家旅店嗎?
那些死屍都匯聚在店門口,這真的沒問題嗎?
如果一定要住的話,我能不能和你住一間!
還有!這裡好黑,我看不見,我得拽著你走。」
前面兩個問題,馮文軒客客氣氣地使用了疑問句。
但到了最關鍵的地方,他的語氣就變得鏗鏘有力,不容拒絕。
江徹抓著從櫃檯順出來的一整串鑰匙,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旅館裡沒有電,樓梯兩側也沒有對外開的窗戶。
光線一下子昏暗下來,確實有些伸手不見五指的意思。
對於覺醒者來說,這種環境下應該也能視物。
只是馮文軒的體質實在太差,又加上剛覺醒不到一個月。
在他眼中,這樓梯間就跟個無底深淵似的。
他一把薅住江徹的胳膊後,就死活不肯撒手了。
「唉,我怎麼就遇到了你?
這就是現世報麼……」
黑暗中,江徹很幽怨地感慨一聲,又斜了一眼胳膊上的人形掛件。
馮文軒選擇性耳聾,唯有一雙手抓得死緊。
為了不把這個脆皮無比的掛件摔死在樓梯上,江徹只能放緩腳步,有些費勁地上到了旅館二樓。
二樓走廊上有對外的窗戶,光線投射進來,照出了一整排房間。
江徹甩了甩手中的鑰匙串。
他選的這家旅館,算是這一片規模最大的一家。
異化事件發生時,這家店的二樓似乎還有不少司機入駐。
很多屋子的門都四敞大開著,從門口就能看到亂糟糟的床鋪。
江徹不太想睡這種完全沒打掃過的房間。
他轉著鑰匙,直到快走到走廊盡頭,這才看到了幾間上著鎖的屋子。
馮文軒一路都像尾巴一樣跟在他後面。
見狀,少年一雙亮閃閃的小眼睛看了眼房間號,又悄咪咪瞄向了鑰匙上的貼紙,忽然開口:
「江大哥,咱們住219吧!
我覺得這個屋子好,不是這排的最後一間,不犯忌諱!」
隨著詭種帶來的疲憊感消退,江徹的感知力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
他雖然沒有回頭,但也注意到了馮文軒盯著鑰匙看的小動作。
捲毛少年有著外掛一般的判斷力。
這人覺得219這間屋子好,肯定有他的理由。
但是……
江徹盯著鑰匙上那個「大」字看了兩眼,轉而又看了看相鄰幾間鑰匙的貼紙,全都是「單」字。
這就很明顯了。
大,應該是指大床房。
對於開在貨運中心附近的旅店,住宿的客人基本都是過路的司機。
這些人趕時間,享受一點的會住單間,想節約開支的就住多人間。
像是大床房,在這個區域的利用率就很低了。
被店老闆放在成排的房間末尾,想來也只是給一些特殊人員的不時之需。
江徹大概能猜到,馮文軒在打什麼假公濟私的主意。
他甩了甩鑰匙串,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果斷開啟了位於走廊盡頭,標著220的房門。
「219確實不錯,所以讓給你了。
我住你隔壁。
放心吧,詭怪有地盤意識。
一個區域內只要出現過一隻,一兩天內都不會有別的怪物闖進來。
至少今晚,這家旅館是安全的,你的生命很有保障。」
江徹說完就無情地閃身往自己屋裡跑。
但一直動作慢吞吞的馮文軒,這時候卻像是開了掛,極為敏捷地一伸手就扒住了屋門。
他的一雙小眼睛,閃動著小動物般可憐兮兮的光:
「江大哥,你是不是想趁著我睡著的時候,自己偷偷溜走把我撇下?
我不同意!
這周圍連個人都沒有,萬一不是撤離,而是全都遭遇異化事件化成屍水了呢?
你身手太好了,就算住一個屋子,我都怕你溜走。
要是你實在無法接受一起睡大床房,你住單間我也可以打地鋪的!」
江徹無語地扶額。
敏銳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被用在死纏爛打上面,也是讓他大開眼界。
他對自己現在的狀況沒有把握。
最好的法子就是一個人待著。
可馮文軒卻並沒意識到他的危險性,完全不輸給遊走在四周的詭怪,當場就擺出了一副「你不答應的話,我就會一直鬧下去」的堅定樣子。
江徹無奈地嘆了口氣,把人放進了門。
某種意義上講,馮文軒是詭怪末世不可多得的人才。
越到末世後期,鬼蜮也會變得越難纏。
有這人作為智囊,給異調局的探索小隊出謀劃策,可以減少不少精銳的損傷。
要是馮文軒這個戰略資源誤傷在自己手裡,江徹多少是有些心理負擔的。
不過……
想到自己如今泥菩薩過江的處境,他不由是自嘲地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趁著馮文軒在地上搭建地鋪的功夫,他也去隔壁屋子搜颳了幾件乾淨衣服,轉身就進了淋浴間。
小旅館裡沒電,但水還能正常供應,只不過是涼水的。
這對於江徹現在的身體素質而言,根本就不是問題。
他把一身髒兮兮的衣服脫下,舒舒服服地沖了個澡。
馮文軒那脆弱的身體可不敢這麼浪,猶豫再三也沒敢跟進浴室。
黑暗空間和淅淅瀝瀝的水聲,天然地就能喚起人心底的恐懼。
在他腦中覆盤完又一部發生於淋浴間的恐怖電影後,他才終於把洗漱乾淨的江徹給盼了出來:
「江大哥,你都不會害怕的嗎?
這地方就算沒有詭怪,可到處都一片狼藉,看著很容易想入非非啊!
難道異能覺醒的時間長了,人的情緒波動也會越變越平淡嗎?
根據我的觀察,跟著李振鋒的那些調查員是會對黑暗環境心存芥蒂的,而且他們面對詭怪,也不像你一樣平靜。
怎麼說呢?雖然這些人面上都掩飾得很好。
可那種對怪物的本能畏懼,還是會透過一些小細節露出來。
但我跟著你那麼久,卻沒從你身上發現任何這類的跡象。
你……是不是很早就覺醒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