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剛把自己搓洗乾淨,一身輕鬆,心情都變好了一些。
結果一走出浴室,他就遭遇了來自馮文軒的奪命追問。
而且這個捲毛少年還不是信口胡謅,這些話都是有理有據的。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全都是源自探究欲的光。
江徹感到一陣頭疼。
他這才發現,馮文軒一路跟著他,雖然表現得有些戰戰兢兢,甚至像一張巨型狗皮膏藥。
可這少年其實一分一秒都沒浪費,始終在認真地觀察他。
也許他的一舉一動全都被對方記在了腦子裡。
這種感覺,像極了一個研究員正在觀察新奇的實驗物件。
『馮文軒一邊害怕一邊死纏著我,估計就是他那個分析類異能在作祟。
他大概是頭一回遇到,自己的能力無法直接得出結論的情況,所以把好奇心完全勾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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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一天不搞明白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估計就不會願意離開。
別人姑且不好說,但這個馮文軒是真有可能推斷出我的底細,這是個天大的隱患啊!
唉?不對……』
迎著馮文軒探究的目光,江徹面色戒備了一瞬,轉而嘴角就是一抽。
他忘了。
他現在已經暴露了,而且還被異調局通緝了。
在這種情況下,掩飾自己身上的特別之處,已經毫無用處。
相反,他現在最需要的也正是探究身上的異常,從而找到解決辦法!
意識到自己陷入了慣性思維後,江徹很快就調整了思路。
他一邊用乾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看向杵在浴室門邊的馮文軒。
這一回,他不再遮掩,直接開門見山: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那種詭怪化的能力算不算異能。
但毫無疑問,這東西的副作用無限大,會直接影響到精神層面。
你的感覺是對的。
我確實不像其他覺醒者那樣害怕詭怪,只是我也說不清,這種改變源自於什麼時候。
至少剛剛擁有這個能力的時候,我並不是這樣。
雖然那時我也有殺死詭怪的能力,但對於那些長相恐怖的東西,我或多或少還是會感到心跳加速和不安。
但現在,這種感覺完全消失了。
不僅是詭怪,我現在對於黑暗也完全不會產生任何恐懼感。
相反,我還覺得待在這種黑漆漆的地方很舒服。
不會被人窺探,不會被人打擾,就好像……
我本就應該生活在這種見不得光的角落一樣!」
江徹說完後,也不管馮文軒忽而瞪圓的眼睛,自顧自地就往房間走。
先前發生了太多事情,有不少明顯不正常的東西都沒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一個人守著這一堆秘密,每天思考更多的是如何不暴露。
可這種源自潛意識的自我防禦,卻也在不知不覺間讓他對於異常本身變得鈍感。
就像是在溫水煮青蛙。
等他真正感到不對勁的時候,就已經是現在這個萬劫不復的局面了。
如果這是一個圈套,那他可以說是兩眼一抹黑就撞了進去。
他走過的每一步,基本都在對方的算計當中。
如今,那人也如願以償地把他逼到了絕路上。
江徹穿過黑暗的走廊,嘴角忽而勾了勾。
他無力挽回已經發生的事情。
但是,那位布局人的資訊差優勢也就到此為止了。
『雖然不知道林北琛為什麼對我的情況了如指掌。
但毫無疑問,他的目的就是要把我推入現在的絕境。
接下來他想看到什麼?
我在孤立無援又走投無路下投奔他?
還是說,他要看我因為異調局的圍剿而被徹底激怒,開始不分青紅皂白地亂殺一通,變成一個真真正正的怪物?
也許差一點點,事情就真要變成這樣了!
如果,異化的陳永生沒有突然出現,讓我恢復了理智。
如果,我沒有在精神恍惚中被馮文軒纏上,而是直接跑去機場,再次撞到異調局的槍口上……』
嗒嗒的腳步聲從江徹身後傳來。
馮文軒從震驚中緩過神,彷佛無知無畏般追了上來。
一邊追,小捲毛還一邊很不滿地嚷嚷:
「江大哥,你就算故意嚇唬我,我也是不會走的!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我不都說了麼?就算你突然失去理智把我殺掉,我也不會怨你的。
但在我死前,我必須得研究明白你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不然我死不瞑目!」
江徹推開了面前的屋門。
嘰嘰喳喳不休的馮文軒怕被丟下,此時也一陣風一樣地卷了過來。
看著小捲毛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他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黑錦鯉什麼的,果然還是誹謗。
其實我的運氣,也沒那麼差啊!」
……
凌晨,江州大學稷田校區。
「嚴衡,你說這幫大佬到底在研究什麼?
為什麼感覺他們從行政樓出來後,氣氛就不太對了呢?
尤其是為首的那個。
我記得他進去之前還是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怎麼現在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
別是這處臨時安置點裡,也出現異化事件了吧!」
趙修齊扒著教學樓的窗台,朝著由遠及近走來的一群人看去。
嚴衡聞言也湊到了視窗。
他順著趙修齊手指的方向,往那個方向張望了一眼。
校園內的供電還維持著正常,路燈照出了幾人的面容。
只是距離隔得有些遠,以他的視力可遠遠看不清幾人的長相,就更不用提神色了。
瞧著趙修齊一副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樣,嚴衡眸光暗了一瞬。
覺醒者和普通人之間的差距,會隨著前者的能力成長而越拉越大。
現在還只是視力差距,到後面雙方之間可就猶如天塹了。
嚴衡推了推眼鏡,掩飾住面上的失落:
「這處臨時安置點本就是收容江州市區倖存者的。
那些人裡面,絕大多數在獲救後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異化污染。
像是咱們這樣神志清醒,還沒有昏過去的已經是少數了。
我聽那幾個調查員議論時說,這裡的倖存者隨時可能異化!
所以你不要再烏鴉嘴,最好也別再看了,省的又惹出麻煩!」
然而,嚴衡的警告顯然沒能被趙修齊聽進耳朵里。
他看著樓下的一行人竟是停在了他們這棟教學樓跟前,忽而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