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了！」
趙修齊沒由得嚴衡把話說完，就厲聲打斷了對面的話。
「嚴衡，你是不是撞壞腦子了？
這到底是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徹哥被留在哨卡，只是他的血檢結果出了問題。
我也問過那些負責檢驗測試的調查員，他們說這種情況應該是受到了異化污染的影響。
這就跟猴子的情況一樣，需要被單獨隔離觀察。
你要他的資訊，能有什麼用？」
然而，嚴衡臉上的笑意卻沒有半分收斂。
他看著盤坐在桌上，渾身都不自覺緊繃起來的趙修齊，在鼻子裡輕哼了一聲：
「趙哥，別騙自己了。
江徹的情況如果和猴子一樣，那為什麼我們等待檢查的那段時間裡，始終沒看到他被送過來？
當時那位姓李的組長也提到過，要把他單獨隔離，這明顯就跟其他倖存者的待遇不一樣。」
嚴衡這般說著，就將那幾張列印紙輕輕放回了桌上。
他的視線在紙頁末尾的部分留戀了片刻，這才又接著說：
「你應該沒發現吧？
哨卡內給我們抽血的那個護士，多抽了江徹的一管血。
你我都只抽了一管，只有他是兩管。
這些我都看到了，不過是當時沒有聲張而已。
而江徹因為從車裡下來得晚，沒有可以對比的物件，所以無從發現這一異常。
那個人挺敏銳的，如果被他早早覺察到了這一點，可能會有所防備。」
趙修齊倏地瞪大了眼睛。
他忽而意識到了什麼，不安地揉搓著衣角手跟著收緊：
「嚴衡，這些事情你當時為什麼不說？
不對，你是故意的，從一開始就是！
車開到哨卡的時候，我們都發現了徹哥在后座上狀態不對。
我想要叫他，你卻催著我下車。
你從那時起，就是打的這個打算？
為什麼？就因為你聽到我說，想幫他繞路是不是？
你……」
說到一半，趙修齊的話就卡在了喉嚨口。
他忽然發現，嚴衡雖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不假，可嚴格算來卻也沒做錯什麼。
異化事件的出現顛覆了他們所有人的認知。
在這種人人自危的情況下，有所保留情有可原。
對他人有所提防，就更無可厚非了。
而哨卡內駐紮的人，全部隸屬於異調局。
這是異化事件爆發後，他們這些普通人最後的依仗和助力，也是最有可能救他們於水火之中的存在。
嚴衡選擇相信異調局，而對他們有所隱瞞，這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畢竟雙方的實力不對等，提前打草驚蛇，倒霉的一定是他們兩個……
看著趙修齊忽而僵在原地，嚴衡這才再度開口：
「趙哥，你不要意氣用事，這件事情我的做法才是對的！
防人之心不可無。
你可能會被別人一時的好意蒙蔽，但我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在拿不準一個人是敵是友的時候，交給官方去判斷才是正解。
江徹這個人如果沒有問題，異調局不會這般針對他。
我們與他不過只是短暫接觸了一小段時間。
他的立場，他背後的秘密。
這些更深層的事情，我們都無從得知。
而事實證明，我的防備是對的。
江徹這個人的身上，藏著足以被異調局這種龐然大物針對的東西。
他與我們不是同路人，甚至可能是敵人。
在這種情況下，咱們怎麼做都不為過！」
嚴衡漸漸收斂起臉上的笑。
他死盯著趙修齊的臉，但語氣卻近乎懇切地說：
「趙哥，江徹沒傷害我們，只是我們倆走運。
或者他不想暴露底細，以免節外生枝罷了！
我不想招惹這種人。
所以在哨卡的時候，我才會對那些調查員有所保留。
但是現在，我發現這竟然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嚴衡看向被他放在被子上的幾張列印紙，眼中不由浮現出了一抹異樣的光彩：
「我與江徹當時接觸的機會很少，收集到的資訊太少。
只拿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交給安置點的調查員，未必能幫我換得一支改變命運的血清。
可你不一樣，你和他一起進入了酒食坊。
我相信，你那時一定看到了什麼。
你對他很信賴，甚至有一種盲目的崇拜在裡面。
這代表他做了什麼讓你心服口服的事情。
那個江徹是覺醒者嗎？
他的能力是什麼樣的？有沒有可疑的地方？
你跟他接觸的多，你應該比我要了解他的！」
嚴衡就像抓住了最後一顆救命稻草。
他的情緒愈發激動，末了竟是一把攥住了趙修齊的肩膀：
「趙哥，你已經覺醒了，這支血清對你而言毫無意義。
咱們不是競爭關係，在此之前也從未有過過節。
所以，你能不能看在同窗四年的情面上，幫兄弟一把？
就是一點點資訊而已，這對你也不算什麼的。
我知道你這個人重情義，你覺得江徹救過你，認為現在多說話是一種忘恩負義。
可有件事你不要搞混啊！
能被異調局刻意針對的人，身上必然是藏著見不得光的秘密的。
這能是什麼好人嗎？
雖然他救過你，可在鬼蜮之中，殺死怪物本來也是自保。
就算沒有你，江徹也一樣會做那些事情，救你也許只是順便的。
我們現在都受到了異調局的保護，那把他的資訊告知異調局，也同樣是你的義務呀！」
趙修齊僵硬地坐在桌上。
嚴衡平素不是個多話的人。
但此時，這個戴著眼鏡的男生卻像是開啟了話匣子。
圍著他鍥而不捨地勸說著，句句在理，字字真切。
只是……
趙修齊越過嚴衡的肩頭，又一次看向了窗外。
他下意識地想要說，江徹身上沒有任何疑點。
可在古鎮鬼蜮當中，對方一腳踹飛異化蟲怪的景象卻是直接烙印在了他的腦中。
那不可能是正常人的力道。
江徹必然是個覺醒者。
可這種資訊會是秘密嗎？
趙修齊記得，陸硯和秦清歡同樣具備一些不屬於常人的能力。
連覺醒血清的存在都能擺到桌面上談，就代表覺醒本身不是一個敏感話題。
而江徹不過是身懷怪力，這麼看好像也沒什麼特別？
趙修齊的嘴唇動了動。
可恰在這時，他們這間隔離室的屋門卻傳來了鑰匙開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