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修齊魂不守舍地看著窗外。
江州大學稷田校區位於江州邊界,與出事的市中心之間,直線距離少說六十公里。
從這個位置,早已看不到城市裡的火光。
只是那邊的天幕被映得通紅,遠遠地看過去,還是非常顯眼的。
趙修齊看著天邊的那一抹暗紅,心中總有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對於江州市區發生的事情,異調局的調查員不願與他們多說。
可從那些被收容進安置點的倖存者身上,他也間接見證了城中的慘狀。
在他做檢查的時候,恰好有一個年輕的女孩等在他後面。
那個女孩的男朋友似乎受到了市區的異化能量影響。
在他倆按照指引,一路逃離到安置點的前夕,男孩變成了怪物,死在了調查員們的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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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小姑娘的精神,也就此崩潰了。
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嘴裡顛三倒四的念叨著什麼。
那囈語般的話傳入耳中,讓趙修齊的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與他們一起前往古鎮景區遊玩的劉俊和小寬,同樣死在了異化事件當中。
那種看著相熟的人在眼前變成怪物的感覺,他知道這有多痛苦。
調查員們各個都忙得腳不沾地,沒有人去關注這個失去了男友,精神已然崩潰的女孩。
趙修齊心中有所觸動,想要上前安慰。
可就在那時,他卻聽到一旁的嚴衡,語帶厭惡地開口:
「哭有什麼用?
人已經死了,你該想想怎麼讓自己活下去!
好運竟然眷顧了你這樣脆弱的人,真是浪費……」
嚴衡當時冷冷地盯著女孩,說出了最理智但也最不通人情的話。
女孩聽後愣在了原地。
片刻過後,她臉上的笑容更加癲狂了。
趙修齊記得,那時他就覺察到了嚴衡有些不對勁。
在大學裡一起生活了四年,他們彼此知根知底。
他一直都知道,對方雖然性子冷,可也不是個冷漠自私的人。
室友們之間偶有摩擦,嚴衡也都會從中幫著調和。
哪怕是在古鎮景區的擺渡車上,對方也曾試著安撫過暴躁的劉俊。
可如今……
趙修齊看著神色漠然的嚴衡,忽而意識到異化事件帶給人的影響,也許不止是死亡威脅。
那些怪物的存在,好像把人心底的惡給逼了出來。
撕開了曾經體面的偽裝,大家都露出了最真實、最功利的一面。
「趙哥,你在聽我說話嗎?
你的精神狀態真的沒受影響麼……
我怎麼感覺你自從來到安置點,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趙修齊收攏起飄遠的思緒,對上了嚴衡打量的視線。
對方的手上,依舊拿著那幾張列印紙。
紙頁被青年翻來覆去地翻看,頁尾都已經微微捲曲了起來。
「我的精神沒問題,我好得很啊!
倒是你小子,怎麼又開始看那個自查清單了。
你該不會……是懷疑我有了異化徵兆,想把我的情況上報吧?
兄弟,你這疑心病真是一天比一天嚴重了。
你忘了嗎?我可是個覺醒者啊!
只要沒被詭怪直接傷到,我就不可能出現異化感染。」
趙修齊大大咧咧地笑了起來。
他丟開手裡的空礦泉水瓶,拍了拍嚴衡的肩膀。
只是嚴衡看著他的手,臉上卻沒有半點兒笑意:
「趙哥,我並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我只是想問問你,關於那個江徹的事情。
你在景區內和他接觸的時間更久,能跟我說說……你們在酒食坊都遇到了什麼嗎?」
聽到耳邊的話,趙修齊搭在嚴衡肩膀上的手一僵。
他看了一眼對方手裡捏著列印紙。
「覺醒血清」四個小字,闖入了他的眼中。
趙修齊的眼底閃過一抹狐疑,可依舊是語氣輕快的問:
「你為什麼忽然問這個啊?
先前你不還勸我,不要節外生枝的麼!
怎麼現在……你自己卻好奇起來了?」
嚴衡推了推眼鏡。
他側過頭看向依舊攬著他肩膀的趙修齊。
趙修齊已經把那張揚的鼻環給摘了。
青年整個人看上去少了幾分刻意裝扮出來的輕浮跳脫,變得穩重了不少。
「趙哥,你不擅長撒謊。
顧左右而言他這種事情,你也不擅長。
你這樣的直脾氣,想做什麼都寫在了臉上,不難猜的。
你在懷疑我,對嗎?」
趙修齊手臂一僵。
而嚴衡也在這時微微撤身,跟他拉開了一點距離。
「我,我就是有點兒擔心你。
眼鏡,你自從來了這個安置點,就變得有些怪!
能不能告訴我,你打聽徹哥的事情,究竟是想做什麼?」
趙修齊一邊說著,一邊視線卻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看向了那幾張單薄的列印紙。
異調局對所有的倖存者,公開了覺醒血清的存在。
這是給所有人吃定心丸,告訴大家面對詭怪襲擊,人類並非毫無自保之力。
但是,獲取血清注射資格的門檻,卻是要在異化事件造成的混亂中,做出一定的貢獻。
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最簡單的貢獻能是什麼?
只能是情報。
可以是關於詭怪的,也可以是關於……
一切可能危害到人類利益,疑似危險存在的情報。
趙修齊不想要懷疑嚴衡。
可在這一刻,他的腦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了剛才看過的資訊。
他自己已經是覺醒者。
覺醒血清對他而言,並沒有任何意義。
但這對於其他人,顯然不是這樣……
看著趙修齊面上一閃而過的戒備,嚴衡忽而笑了起來。
他很少這樣放肆地大笑,室友們都說他有人設包袱。
可此時,他的嘴角弧度卻忍不住越翹越高。
「趙哥,你不是已經想到了嗎?
你我都不傻,我們都已經預見到江州的事情不是結束,而是一個開端。
現在我們的手機斷網了,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但異調局會向所有倖存者公開覺醒血清的存在,這就是一個鐵證。
這是在明示我們以往平靜的日子,已經永遠成為了過往。
成為覺醒者,才是唯一提高生存率的辦法。
我不是你這樣的野生覺醒者,可我也想要活下來啊!
而那個江徹,就是我最唾手可得的一個機會。
他身上一定有問題,不然他絕不會被單獨扣在哨卡。
如果我能在這時提供一些關於他的資訊給異調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