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衡盯著那枚未拆封的針管,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而幾乎是在同時,站在對面的宋雷也精準地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如你們所見,這裡只有一支血清。
所以能在今晚成為覺醒者的人,也只能有一個。
我們已經調查過你們的活動軌跡了。
你二人始終都在一起,所以知道的情報必然有極大的共性。
血清在現在這個時期是稀有資源,我們只會獎勵給更願意配合的那個人。」
宋朗一邊說著,一邊轉向了神色有些緊張的趙修齊。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眸中倏然掠過一抹厲色:
「我知道,你們並不怎麼樂意與我們異調局合作。
如若不然,想來你們也不會故意隱瞞古鎮的那段經歷,把自己偽裝成普通的倖存者了。
對救了你們一命,還給你提供了食宿的人也三緘其口,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
養不熟的白眼狼啊!」
聽到宋雷的嗤笑聲,趙修齊不悅地抿了抿唇。
他性格相對穩重,但也不是沒脾氣的軟蛋。
可他剛一迎上對面戲謔的目光時,站在他旁邊的嚴衡卻搶先一步開口了:
「宋局,我們不是要故意隱瞞自己知道的事情。
只是先前在古鎮時遭遇的鬼蜮太過離奇,難免在心裡留下了一些陰影,這才有些畏首畏尾。
我和我的兄弟都很樂意配合異調局的工作。
只要是我們知道的,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趙修齊到了嘴邊的話,被嚴衡擲地有聲的表態給生生堵了回去。
他錯開目光,再度看向那個被放在講桌上的小盒子。
嚴衡想要拿到覺醒血清的意願有多強,他在隔離間時就見識到了。
拿到血清的機會就在眼前,他幾乎不用想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然而,嚴衡表忠心的話卻沒能吸引走宋雷的主意。
宋雷的視線依舊像陰毒的蛇一樣,緊緊地鎖在趙修齊的身上。
這讓他心中那種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
果然片刻後,耳邊就聽到了男人低沉中帶著笑意的話:
「小伙子,沒想到你還挺沉得住氣的。
我拿話詐了半晌,你既不反駁也不上鉤。
照這麼看來,你隱藏的秘密果然是比你的同伴還要多一些。
在進入這間工坊前,你隔著老遠就看到我了吧?
不止是看到我的身影出現在窗前,你還精準對上了我的視線,悄悄地打量我。
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你也是個覺醒者,對嗎?」
趙修齊心裡咯噔一聲。
他其實還不怎麼了解覺醒者的事情。
唯一知道的資訊,還是江徹在車上隨口提及的隻言片語。
對於覺醒者之間會不會有某種感應,他是毫無概念的。
趙修齊想要掩飾內心的震驚。
可他一貫做事光明磊落,本就不習慣遮遮掩掩。
在目光與宋雷相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那點兒小九九,完全被對面看了去。
「看你現在的樣子,應該是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能力是什麼吧?
是不是在古鎮那邊接觸到了異化能量,在不知不覺間覺醒的?
野生覺醒者的天賦都是很高的,覺醒出的異能也都不一般。
有這麼大的能耐,也難怪了你會無心攀附權勢,想要守著自己的小秘密。
畢竟,覺醒血清這種給普通人用的東西,對你而言確實是一文不值啊!」
趙修齊的面色忽而變得有些難看。
隱瞞覺醒者的身份,並不是他的主意。
依照他的性格,如果真想要做一件事情,無論有沒有血清這根胡蘿蔔懸在眼前,他也都會去做。
他做事的原則本就不是以功利為主導的。
因此,宋雷的話鑽入趙修齊的耳中,讓他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只是若他現在出言反駁,無異於就是把嚴衡給推了出去。
他不屑於做這種事。
工坊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只有守在門口的那位男調查員,有些意外地看了過來。
覺醒者之間並不存在特殊感應,更多的是靠經驗去分辨篩選。
但宋雷說話的語氣斬釘截鐵,也由不得他不相信。
調查員驚訝地眨了眨眼。
他帶著幾分探究地,重新打量起了像電線桿般杵在原地的趙修齊。
野生覺醒者在現階段並不常見,想必往後也不會成為主流。
根據研究院的預估資料,一百個人中,最多只有一個可以擁有這種特殊天賦。
其他人想要覺醒超凡之力,只能依賴血清這種科技產物。
而這也就意味著,野生覺醒者在地位上,永遠高血清覺醒者一頭。
不僅是上限更高,能力更多樣化。
這些人的身體素質和心理素質,往往也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哪怕是在異調局內部,有著一官半職的那些人也都是以野生覺醒者為主。
像他們這樣的血清覺醒者,再怎麼削尖腦袋地努力,終歸還是要遜色一籌。
這樣唏噓的想著,調查員看向趙修齊的目光中難免就多了幾分欣賞。
宋雷同樣也看向了趙修齊。
只是這一次,他收起了眼中的幾分戲謔,忽而沉聲說:
「我看得出來,你不僅是個很有天賦的好苗子,而且品行還很耿直。
現在外面的世道已經亂套了,正是異調局用人的時候,我們的共同敵人是詭怪,而不是彼此。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做出對你不利的事情。
相反,只要你願意配合,我可以給你提供更好的獎勵。」
趙修齊聽著越來越不對勁的話題走向,心跳頓時就如擂鼓一般。
他不自覺地拿餘光偷覷了旁邊的嚴衡一眼。
然而,嚴衡卻沒有看他,只是依舊直勾勾盯著桌上裝著覺醒血清的小盒子,雙手緊攥成拳,指尖似乎都已經摳入了皮肉。
宋雷看著趙修齊臉上一閃而過的擔憂,眼底頓時閃過一抹暗芒。
他忽而抬手,「啪」的一下扣上了那個裝著血清的盒子。
清脆的聲音好像打斷了在場所有人的思緒。
嚴衡倏地抬起了頭。
青年鏡片後的眼中,不知何時漫上了一層細密的血絲。
他的神色不再復過去的平靜,雙眸死死地瞪著宋雷,眼底儘是憤怒與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