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雷感到有一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了臉上。
可他只在鼻間輕嗤一聲，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就再次在寂靜的小屋內響起。
「趙修齊，既然這裡的覺醒血清對你沒吸引力，那我們就換成只有精英調查員們才有資格享受的資源，你看如何？
你現在的身體，一看就沒有任何訓練痕跡。
而你對於異化事件本身的理解，也不過只有皮毛。
想要兌現自己的天賦，在往後越來越多的異化事件中活下來，系統的訓練有時候比能力本身還要重要。
這些東西可不會隨著時間，自然而然地堆積，需要有專業的人來指導，你才有可能擁有它們。」
趙修齊眉頭擰成了麻花。
得到他人的賞識和認可，這毫無疑問是一件讓人身心愉悅的事情。
可聽著宋雷意味深長的語氣，他卻只覺得渾身彷佛招了虱子一般難受。
趙修齊不是一個工於心計的人。
更多的時候，他的判斷只是依仗於那虛無縹緲的直覺。
不過這種直覺，到目前為止還沒坑過他。
「宋局長，多謝您的好意。
但我不需要這些，也不感興趣。
您其實就是想問，關於古鎮景區裡的事情吧？
那是我第一次遇到異化事件，當時確實是嚇壞了。
很多記憶都支離破碎的，一路都恍恍惚惚，回憶也回憶不出個所以然。
不過，我剛才在隔離室的時候，碰巧看到陸大哥和秦姐也和您在一起。
在鬼蜮中時，他們一直保護著我們。
我想他們肯定比我這麼一個被嚇傻了的學生，知道的要更多，梳理資訊也更專業高效。」
獎勵的背後，一定會有與之匹配的代價。
趙修齊很清楚等價交換的原則。
只是他這個人從不貪心，也沒有野心。
宋雷拋給他的橄欖枝，在他眼裡全是後患無窮的倒刺。
多看一眼，他都覺得有危險。
皮球被原封不動地踢了回來，這倒是讓宋雷也覺得有趣。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眼旁邊神色陰沉的嚴衡。
這個戴著眼鏡的青年，此時正悄然看向趙修齊。
鏡片後的眼中神色複雜。
有嫉妒，有不甘，還有一種掩藏很深的……
惡意！
宋雷垂下眼眸，嘴角微微翹起了一個弧度。
他無視了趙修齊恨不得貼在腦門上的「拒絕」二字，自顧自地繼續了先前的話：
「想要了解一件事的始末，自然不能聽信誰的一面之詞。
你記不清也沒關係，想到哪裡說到哪裡就是了。
這對你來說，可是個不可多得的機會啊！
不需要刻意針對誰，我只是要聽你講一講古鎮鬼蜮內的事件經過。
包括陸硯和秦清歡，他們兩個行動組的組長，又在這處鬼蜮里做了什麼？
與那個江徹之間，有過怎樣的互動？關係如何？」
趙修齊本就覺得不妙，越聽這種預感就越強烈。
他雖然耿直，但是腦子轉得可不慢。
宋雷的話乍看是把標準放得很寬泛，實際上卻是個赤裸裸的陷阱。
只針對某個人的描述，也許還可以避重就輕。
如果複述整件事的始末，那很多潛藏的邏輯漏洞就會暴露無疑。
趙修齊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但宋雷的話，也讓他心裡產生了一抹疑惑。
對方的懷疑物件，竟然不止是針對江徹。
連那異調局的兩個自己人，同樣也揹著某種嫌疑。
趙修齊覺得事情的走向，明顯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
局勢不明朗，他也看不出宋雷到底在圖謀什麼。
只是直覺告訴他，少說少錯。
所以在狀似為難的撓了撓頭後，趙修齊就挑挑揀揀的把古鎮時的經歷說了一遍。
除了他們幾人的行為動線外，其他的細節一縷都歸到了不記得的行列。
宋雷起初還聽得饒有趣味，聽到最後臉上的笑意就完全收了起來。
但他本就沒把寶全都押在趙修齊身上。
末了，他的視線已然是落到了嚴衡的臉上。
趙修齊也覺察到了這一點。
他一邊放緩語速，一邊不動聲色地看向嚴衡。
下一秒，一個平靜又壓抑的聲音，徹底打斷了他的講述。
「宋局，趙修齊在撒謊。
他曾跟我吹噓過江徹的身手很好。
雖然當時只是一語帶過，沒有細說。
但他們在酒食坊一起待的時間不短，還遇到了很多蟲怪襲擊，他於情於理都看到過江徹出手時的場景。
哪怕說不出異能型別，至少也不該像他剛剛說的那樣，沒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
趙修齊不敢置信地看向嚴衡。
他不是個愛嚼舌根的人，也從未跟嚴衡提起過和江徹有關的事情。
哪怕是剛剛在隔離室，對方再三追問下，他都猶豫著沒有開口。
關於江徹的事情，嚴衡分明只是推測。
可此時此刻，對方的語氣卻是那般斬釘截鐵，又讓他感到……
無比陌生。
趙修齊張了張嘴，一時間竟沒有找到恰當的話語來打斷。
而嚴衡也壓根兒沒有看他，自顧自地繼續說：
「你們異調局的兩位行動組組長，對待那個可疑人員也很是關照。
尤其是那位陸組長，他和江徹的關係應該很要好，兩人偶爾還會鬥嘴。
至於秦組長，表現出來的態度同樣很微妙。
她似乎一直在默默觀察江徹，沒看出明顯的敵意，只能說也很在意吧！
我覺得這兩人應該都看出了江徹身上的異常，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他們都沒有把這一點表現出來。」
趙修齊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
他在一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上面比較粗心，也知道嚴衡平素就喜歡偷偷觀察別人，會注意到這些並不奇怪。
但此時聽到對方直接點破，他的心裡還是重重的一沉。
他有些警惕地看向了宋雷。
男人此時也正半眯著眼睛，故作姿態般露出了一抹驚訝的神色：
「竟然是這樣嗎？
看來我們異調局內部也出了內鬼，這事情還真得好好查一查了！
小畢，剛才的這些話你也聽到了吧？
這個戴眼鏡的小伙子，明顯更願意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
你帶他過去，仔細做個筆錄。
把所有資訊匯總起來，我好給總部打個報告。
至於剩下的這個，好像還隱瞞了一點兒秘密，我會親自處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