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千里行賓館二樓。
「啊啊啊啊!這是什麼鬼東西呀!
江大哥快醒醒,你臉邊上有隻大蟲子啊!
它好像要咬你了……」
馮文軒的身體不好。
他不論前一晚幾點睡下,每天早上依舊醒得比雞早。
哪怕覺醒後體質稍微好了一點,可這個早起的習慣卻已經刻入了他的生物鐘。
而今天,馮文軒剛一睜開眼從被子裡爬起來,就看到了一隻黑色的大蜘蛛,虎視眈眈地站在床頭。
當然,那不是他的床頭。
他晚上乖巧地打了地鋪。
標間內唯一的床位被江徹占據。
而此時那隻足有巴掌大,渾身毛茸茸的大蜘蛛,正試探著抬起前足,作勢要觸碰江徹的臉頰。
馮文軒定睛看過去的時候,入眼的就是這駭人的一幕。
他一個旱地拔蔥就從被子裡鑽了出來。
只是迫於那嬌弱的身體,隨即他就眼前一黑,又歪在了床邊。
江徹先是聽到了耳邊的鬼叫,緊接著就感覺肚子上梆梆挨了兩拳。
他倏地睜眼,第一眼沒看到枕邊的小黑影。
但他發現,馮文軒正軟塌塌地倒在他的被子團上。
小捲毛在發出一串噪音污染後,好像是有點兒缺氧了,此時正死命地按著人中,進行自我搶救。
江徹:……
在數秒的沉默過後,江徹忍無可忍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而直到這時,他才發現眼前閃過一抹黑影。
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跳到了他的被子上,踩著馮文軒的腦袋一躍而起,精準落在了他的心口……
那八條黑不溜秋的大長腿,肢節分明,死死扒著他的衣襟。
這個距離實在太近了。
近到他能夠清晰地看到,那些黑髮蠕動的軌跡。
突臉暴擊,來的猝不及防。
江徹差點兒又被哄睡。
他儘量控制著臉上幾乎要裂開的表情,聲音還帶著早起的沙啞:
「我能不能申請換一個皮膚?
有沒有那種攻擊性不這麼強的?」
化成蜘蛛形態的發傀歪了歪頭。
在江徹以為,對方應該在考慮自己的訴求時,那非常掉SAN的蟲身果然劇烈抽動了一下。
然後……
毛茸茸的狼蛛形態,就變成了線條更流暢的黑寡婦形態。
按照發傀以發尖突刺為殺傷手段來講,這個順毛版本的攻擊力確實降低了不少。
江徹盯著被子上擬態擬的越來越逼真的蜘蛛,深吸了一口氣。
「你……」
他強忍住想要一巴掌拍過去的衝動,只問了一個更關鍵的問題:
「你竟然一直藏在我身上嗎?
這麼大一隻,為什麼我一點兒都沒感覺到你的存在。
你究竟是怎麼壓縮存在感的啊!」
由發傀髮絲凝成的蜘蛛明顯能聽懂人話。
它得意地翹了翹變得平滑鋒利的前足,整隻蟲迅速憋了下去,就像印花一樣附在了被子表面。
江徹看得眼前又是一黑。
他忍不住想起了衝鋒衣的兜帽。
如果他猜的不錯的話,這隻蟲子紋身應該就是躲在那裡的。
搞不好為了不被甩掉,混戰中還鑽進過他的衣服裡面……
豐富的想像力,讓江徹胳膊上迅速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抬手搓了搓手臂,發傀版的蜘蛛也在這時迅速回彈,變回了那逼真的3D建模。
「唉!」
江徹長嘆一聲。
他糾結了好幾秒,這才對著眼前又一次試圖往他衣服上蹭的蜘蛛蟲說:
「你能聽懂我的話,還能根據我的要求做出回應。
但我覺得如果是陸硯的話,他應該不會那麼活潑的給我表演自己的技能,更不可能配合我。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
你現在這個狀態,其實不是被操控,而是以發傀的意識為主導在行動?
陸硯好像提到過,他不會時刻控制著你?」
大蜘蛛好像終於遇到了知音,使勁兒點了點頭。
八條長腿在背上輕輕一蹬,又一次執著地掛到了江徹的心口。
絲絲縷縷的陰冷氣息,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
如果忽視蜘蛛本身的瘮人形態,他覺得這涼颼颼的觸感還挺舒服。
可下一秒,江徹就又感覺到了不對。
對他來說發傀身上的詭力雖然是無害的,但其他人可沒有這個豁免機制。
他記得很清楚,大蜘蛛曾經踩踏了一下馮文軒這個脆皮怪的腦袋。
「嘶……
別是給他一腳蹬死了吧?」
江徹心道不妙,立刻起身檢視趴在被子上一動不動的馮文軒。
「江大哥,你終於想起我來了……
這隻大蜘蛛是你養在身邊的嗎?
挺靈性的,但它為什麼要踹我呢!
我現在好像腦震盪了,有點兒頭暈,還有點兒想吐……」
馮文軒有氣無力地開口,面色也異常蒼白。
江徹看得一陣心虛。
他趕緊起身給人開了瓶小甜水,又送上了在一樓貨架順的麵包。
過了好一會兒,馮文軒才緩過來。
只是他腦袋一清醒,立刻就丟擲了一串驚人的問題:
「江大哥,你剛才是不是提到了一個叫陸硯的人?
我聽調查組的李組長也說起過他。
你在槐安鎮的一些事情,他們懷疑是陸硯替你遮掩了。
調查組的人雖然現在都死了,可他們之前卻已經把這些不利證據,打包上傳給了總部。
我懷疑要不了多久,這個人也得被針對。
這隻大蜘蛛有沒有傳訊功能?
要不提前通知他一聲,讓他也趕緊跑路吧……」
馮文軒一口氣說完,就又抱著麵包啃了起來,順手還掏出了手機確認時間。
他的腮幫子鼓鼓囊囊,整個人團在地鋪上的時候,愈發像一隻倉鼠。
江徹看著小捲毛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樣,不由得挑了挑眉。
別的不說,馮文軒的接受能力確實很強。
一般人看到蟲子形態的發傀,第一反應應該是戒備這東西是詭怪。
發傀對此顯然也有些意外。
她歪了歪蜘蛛腦袋,蟲足輕輕挪動了一下。
江徹看她似乎想往馮文軒身上蹦躂,趕忙制止:
「唉!這傢伙就一滴血,你別碰他……」
然而不等他說完,馮文軒帶著幾分驚訝的聲音卻先一步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