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文軒看著玻璃門上的血手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但江徹的速度極快,半分猶豫都沒有就推門走了進去。
只是他才剛跨過門檻,就有東西朝著他迎面砸了下來。
馮文軒嚇了一跳,抱緊懷裡詭異的布娃娃就沖了過去。
而不等他進門,一聲熟悉的慘嚎就已是傳入耳中:
「啊啊啊啊!
不要搶我的布娃娃,這是我找到的,這是我……」
在踏入診所大門的那一刻,馮文軒聽到了嘎巴一聲脆響。
像是骨節錯位的聲音。
他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可過於旺盛的好奇心,還是慫恿著他伸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平頭滿嘴都是血。
牙齒上,舌頭上,全都是血。
但他的下巴明顯脫臼了,合不攏嘴導致這些血像一層細密的番茄醬,順著兩邊的嘴角往下淌。
而這個出血量,明顯就不是掰斷下巴能造成的。
馮文軒眼神呆滯了一瞬,這才順著小平頭一身斑駁的血衣下移,定格在了對方缺了好幾根指頭的手上。
傷口露著骨茬,斷面參差不齊。
不是銳器斬斷的,更接近撕咬的痕跡。
只看了一眼,馮文軒的分析異能就給他得出了答案。
他臉色有點兒發綠,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嘔……」
江徹剛才曾說,小平頭違反怨偶規則的懲罰是掉了幾根手指頭。
這讓馮文軒理所當然地以為,這個「咬」的主體應該是布娃娃。
但現在看來,江徹確實沒有騙他。
怨偶的傀儡娃娃們的確不具備直接傷人的能力。
對方的攻擊方式,是操控娃娃的持有人進行自傷。
某種意義上說,效果更兇殘了……
馮文軒乾嘔了兩下,就趕緊掐死了不斷發散的思維。
他對自己的脆皮瞭若指掌,生怕受驚過度後會嘎巴一下暈過去。
那樣一來,他懷裡的布娃娃就可能摔到地上,引發與小平頭類似的懲罰。
然而,血腥場面雖然硬控住了馮文軒,但江徹卻是一臉心如止水的模樣。
在把小平頭的下巴扭脫臼後,他就順勢蹲了下來。
這人明顯已經精神失常了。
雙眼發直,神色猙獰。
看到有人靠近就跟應激了一樣,不管不顧的開始攻擊。
先前江徹進門時,迎面就飛來了一台電腦。
此時,小平頭也完全沒吸取教訓,更沒有因為被掰斷下巴就受到震懾。
反而像是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整個人瘋了一樣地衝上來。
他那隻血淋淋的手緊攥著一個小圓凳,斷指的骨茬戳在皮革墊上,江徹看著都覺得疼。
所以他貼心地閃身上前,不等小平頭那隻受傷的手發力,已是搶先一步捏住了人家的手腕。
讓馮文軒牙酸的嘎巴嘎巴聲,在診所內響了好幾響。
等捲毛少年撫著胸口緩過氣來時,小平頭已經成「大」字狀癱在了地板上。
如果不是對方臉上,還是一副睚眥欲裂的暴怒模樣。
只看那舒緩放鬆的仰躺姿勢,他幾乎要懷疑小平頭是被哄睡了……
「他,他怎麼跟瘋了一樣?
江大哥,他這是被異化污染,變成異化者了嗎?」
馮文軒在好奇心的拉扯下,還是克服了本能的恐懼,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小平頭一番。
然後,他就發現青年的上衣口袋微微凸起了一個輪廓。
「這可不是異化者。
異化者比他的攻擊性強多了。
這個只是怨偶的違規懲罰,他被布娃娃控制了而已。」
江徹也看到了小平頭口袋裡的異狀。
他半點兒沒嫌棄對方的一身血,伸手就把裡面的東西掏了出來。
只有巴掌大小,渾身髒兮兮的布娃娃暴露在了空氣中。
馮文軒看了一眼江徹手裡穿紅衣服的小娃娃,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穿白衣的娃娃,忽而感到了一陣不對勁。
「是我想多了嗎?
為什麼這個布娃娃的狀態,和這個小混混那麼像?
怨偶的傀儡娃娃,不能是有某種預言效果吧?」
這般嘀咕著,馮文軒的目光就看向了自己懷裡的斷頭娃娃。
先前沒有對照組,所以他一直以為,這種被賦予詭怪力量的布偶都是一個模樣。
直到,他看到了小平頭的娃娃呈現大字型鋪平手腳,與他手裡的坐姿娃娃哪哪兒都不像!
江徹拎著破布娃娃軟塌塌的手,隨意地甩了甩。
但看似只有一層破布連線,好像隨時隨地都能斷手斷腳的小娃娃,此時竟表現出了超出那具殘破軀體該有的韌性。
布偶人被轉成了大風車,而那隻被捏緊的手愣是沒斷……
馮文軒隱約間好像聽到,有一聲極輕的尖叫從那隻娃娃身上傳出來。
但是江徹本人不知道是沒聽到,還是壓根兒就不在乎。
他把布娃娃當成了應援棒,把棉花團甩得到處都是。
原本胖乎乎的人形玩偶,很快就癟了一大圈,反倒是診所里遍地飄起了灰白的棉絮。
破壞到這個地步,江徹好像才終於確認了什麼一般。
他不再折騰那隻破布娃娃,一把捏住娃娃的頭,轉向了目瞪口呆的馮文軒:
「怨偶生成的傀儡娃娃自身一定帶著詛咒。
不然,它為什麼會叫這麼個名字呢?
這就類似於西方電影裡的那種怨靈娃娃。
它們對於自身變得破破爛爛,從而被丟掉的命運心生怨恨,由此開始報復人類。
撿到這種詛咒娃娃的人,死相一般都會參考布娃娃的狀態。
當然,如果你沒有違反怨偶的規則,這個預示就只是娃娃的自嗨,不足為慮。」
馮文軒看著江徹手中變得慘兮兮的小娃娃。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那雙塑膠眼睛裡,好像都蒙上了一層霧氣,感覺馬上就要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果然不論是人還是詭怪,投胎投錯地方,命運真的截然不同。
而他懷中抱著的人偶娃娃,此時似乎也有了兔死狐悲的感觸,不是很明顯地輕顫了顫。
馮文軒沉默了兩秒,決定無視這些「不太重要」的細節,只是就事論事地問。
「江大哥,你現在也有了布娃娃了。
那咱們是不是可以……離開這個鎮子了?」
可在馮文軒和兩隻布娃娃期待的目光注視下,江徹卻是勾唇一笑,朝他們搖了搖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