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穿梭在大街小巷中，避過城中的擁擠路段，迂迴地朝著安寧市市區進發。
這一路上，江徹從趙修齊的口中，聽到了昨晚江州大學安置點內發生的一幕。
起初，他只當是先前在古鎮景區的遭遇，引起了宋雷的注意。
但是聽過趙修齊的描述後，他發現事情遠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壞就壞在，不僅是他自己的事情東窗事發。
陸硯和秦清歡也因為和他同路，從而引起了內部懷疑。
甚至只是偶然遇到的趙修齊等人，竟也被卷了進去。
「嚴衡沒怎麼見識過我的能力，依照他對於詭怪和異能的了解，就算想要捏造事實，應該也編不像樣。
所以，他故意誇大了描述，讓宋雷覺得你在替我遮掩？
這個宋雷可是個很極端的人。
被他盯上，你就算說不知道，估計他也不會信。
修齊，你真的只是被他打暈了嗎？
你做了什麼，會讓他想要打暈你？」
江徹聽了一會兒，刪減掉趙修齊有心含蓄的部分，抽絲剝繭出了問題的核心。
以及，他尤為懷疑和擔心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后座上有些侷促的青年，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對方現在不過是個還沒畢業的學生，遠沒有後來虎踞一方的城府。
在江徹的眼中，趙修齊現在刻意的避重就輕，顯然在昭示著事情的嚴重性。
馮文軒從旁聽了全場，臉上漸漸浮現了狐疑。
他那雙小眼睛眯了起來，像是掃描器一樣對著趙修齊上看下看，手裡還尋求安慰似的抱緊了陰童紙紮。
陰童被抱著呼嚕毛，臉頰又一次不自然地泛紅。
但他的視線，此時也盯向了旁邊坐立難安的青年。
趙修齊莫名就覺得後背開始嗖嗖冒涼氣。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再次開口時，語氣卻是變得愈發含糊：
「徹哥，我不是有意瞞著你們的。
但這事情實在是太詭異了。
那個宋雷，你不也說他確實是異調局的高層麼？
如果我說，我好像看到他變成了一隻詭怪，而我……
我也差點兒變成怪物，但卻又從他手底下逃過了一劫。
你們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江徹預感到趙修齊經歷了一些特殊事件。
若非如此，一個剛剛覺醒的非戰鬥人員，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從異調局的安置點逃出來，而且還招惹了一屁股追兵。
只是他沒想到，預期和現實之間的落差，依舊如此之大。
車內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江徹在內心震驚三連，馮文軒在評估話里的真實性。
唯有趙修齊，他有些掙扎地閉了閉眼睛。
十多個小時前的恐怖一幕，再次浮上了他的腦海。
那時，一臉狂喜的嚴衡，已經被叫做「小畢」的調查員帶離了屋子。
連片的工坊小樓內，只剩了趙修齊和宋雷兩人。
「小伙子，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
把你知道的東西都說出來。
不妨實話告訴你，我們已經查明，那個江徹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惡鬼。
他的危害性，可能完全不低於造成江州毀滅的詭怪。
異調局有義務保護異化事件的倖存者。
但是，我們不會護著人類的敵人。
你如果選擇站在詭怪一邊，那你，也就不再是我們的同伴！」
宋雷的聲音鏗鏘，猶如洪鐘嗡響般撞擊著趙修齊的耳膜。
他的鬢角不自覺地滾落了一滴汗珠，出口的話都變得有些磕絆：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詭怪……還能偽裝成人嗎？
不，這不可能！
徹哥在蟲怪手下保護了我，他不可能是怪物！」
趙修齊的辯白變得有些混亂。
宋雷看著他眼中的震驚，譏笑地笑了笑：
「真是天真！
就因為他救過你，你就覺得他是個好東西？
詭怪可都是很會偽裝自己的。
而且，它們也不都是形容醜陋的無腦怪物。
能保持住人形的一類，往往實力也都遠超普通詭怪。」
宋雷一邊說著，一邊邁步朝著趙修齊走來。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身形壯實。
在他沉下臉的時候，周身的壓迫感似是能夠擠壓空氣，讓直面他的人感到強烈的不安。
趙修齊就覺得自己的肩頭，似乎突然按上了一隻無形的手。
他想要朝後倒退，可腳卻根本抬不起來。
「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剛才嚴衡的那些話，只是他的猜測而已。
在古鎮酒食坊的時候，徹哥並沒有展現他的能力。
他只是……只是跟在那位秦組長的後面。
那些人頭蟲也基本都是秦組長在殺的！」
趙修齊的身體似乎是本能的感到了危機。
他不自覺地有些發抖。
可宋雷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停下。
男人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朝著他緩緩逼近。
「巧了，秦清歡先前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但是我知道，你們都沒說實話！
小伙子，你們在那處鬼蜮里，除了遇到了一堆蟲怪外，還遇到了一個鬼老頭吧？
我可是知道，他進到過領域之中。
哪怕只是以虛影殘像的形式，依舊逃不過我的感知！
但是你們一個兩個卻都沒提這一茬，這又是因為什麼呢？」
趙修齊愣了一下。
被宋雷這麼一說，他忽然想到了在景區木屋二樓發生的怪事。
當時，他們已經摸清了那處鬼蜮的底細，事情馬上就要結束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的確有一個老頭鬼突然出現在了江徹身後。
這一幕，趙修齊看得很真切。
可他一直以為，這也是鬼蜮里的詭異造物，與其他蟲怪是相似的存在。
而且老頭鬼也被陸硯瞬殺掉了，他那時就沒多想。
同樣目睹了這一幕的嚴衡，也沒太在意這個老頭。
趙修齊對於詭怪知之甚少，但他聽了出來，秦清歡這個知情人對此並未多說。
這也就意味著，最後出現的鬼老頭可能會牽扯出別的事情。
想到這裡，他使勁兒吞了口唾沫，這才裝作茫然地開口：
「鬼老頭？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
鬼蜮里到處都是怪物，我們當時嚇都嚇死了，哪敢看這麼仔細？
你不是想問徹哥的事情嗎？怎麼又扯到……」
只趙修齊的話還沒說完，他的後脖頸卻忽然搭上了一隻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