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趙修齊的話戛然而止。
他感覺自己的後頸忽然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刺痛。
像是被一根針冷不丁地扎進了皮肉,甚至刺入了骨頭縫。
無法忍受也無法被忽視的痛苦,讓趙修齊瞬間打了個哆嗦。
可他的雙腿卻背叛了他的意志。
他明明疼得腿軟,腳下卻似是生了根,一動都動不了。
「趙修齊,我給過你機會了。
既然你這麼喜歡與詭怪為伍,偏袒那些怪物……
那不如,你就變成和他們一樣的存在好了?」
趙修齊能感覺到有一股冰涼的液體,被注入了他後頸的皮膚。
頃刻間,陰冷感遊走遍全身,像是瘋長的野草。
他渾身不受控制地發抖。
但手腳還是很快失去了知覺。
連帶著宋雷的話聽在他耳中,都漸漸帶上了重音:
「可惜了!你本來有很好的天賦和機遇。
在異化事件爆發初期,就能接觸到我們異調局內部的兩位組長,還覺醒了異能。
這個模板如果套用到你那位小兄弟的身上,他一定會不遺餘力地攀上這根高枝。
哪怕踩著別人的屍體,也得拼命成就自己。
可我給了你那麼多次機會,你竟然都抓不住。
反而願意為了一個怪物遮掩,真是可笑至極……」
趙修齊眼中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
他像一具人偶般佇立在原地,眼中的神采漸漸褪去。
宋雷後面又說了什麼,他沒有聽清。
趙修齊記得,那時他腦子裡好像被塞進了一群蚊子,嗡嗡聲此起彼伏。
他眼中的景象也如褪色了一般,全都蒙上了一層灰白的濾鏡。
屋中的桌椅扭曲變形。
有的似乎還長出了手腳?
鑲嵌在牆面的黑板上,陸續浮現出了一張張人臉。
那些臉有男有女,但無一例外都在朝著他擠眉弄眼。
趙修齊有些恍惚的覺得,這些臉的主人在向他發出邀請?
邀請他加入瘋狂。
邀請他一起……變得完整?
那種感覺太詭異了。
哪怕是後面回憶起來,趙修齊也覺得像是吃了毒蘑菇,出現了幻覺。
可在當下,他竟然只花了幾秒就接受了這怪誕的一幕。
而以他的脖子為中心,一股突生的癢意也在那時自四肢百骸中竄起。
在那層層皮肉之下,彷佛有一種蓬勃的力量在蠢蠢欲動。
他肩頭的骨節發出咔咔聲響,皮膚也隨之拱起了一個碗口大的腫包。
肉瘤之下,似是在孕育一條全新的手臂。
趙修齊肩頭肌肉蠕動得越來越快。
痙攣般的跳痛如此真實。
他無法扭頭去看肩膀上出現了什麼變化。
可在感知之中,他分明覺得那片皮膚下的骨節發生了變化。
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血肉中被孕育。
這不正常有,非常不正常!
但是,趙修齊感受到著肩膀的變化,腦中卻又是一片空白。
他知道眼前的情況不對,可他自己卻又說不出究竟哪裡不對。
人的肩膀到底應該連線幾條手臂?
在手臂的末端,只能長一隻手嗎?腳不可以嗎?
是誰規定了這些細節?
憑什麼不能違反這規則?
認知在那一刻變得無比混亂。
趙修齊的腦袋彷佛被搖成了一團漿糊。
他不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那些本該烙印在意識深處的常識,像一面被幼童抹花的玻璃。
無數概念彼此交疊在一起,邊界開始混淆,很快就混為了一體。
趙修齊感受到了意識的混亂,可他無能為力。
他不知道自己在渾渾噩噩間做了什麼。
直到一聲尖嘯在耳邊響起的剎那,他眼前模糊的景象才再度變得清晰。
一隻渾身長滿手臂的怪物,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板正的迷彩服被撐爆,一排排小手撕破衣料,從中探了出來。
每一隻手的手心裡都生著一隻眼睛。
不過是看了這畸形的怪物一眼,趙修齊就感到了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
天旋地轉,他整個人像是被一輛大運撞飛了。
氣血激盪間,他也徹底失去了意識。
「我感覺那一刻,我的腦袋其實並不清醒。
也許,我看到的東西的確有一部分是源於恐怖幻覺。
可等我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工坊里卻真的變成了一地狼藉。
門被撞爛了,窗戶也震碎了。
桌椅翻倒,架子上的東西散了一地。
說實話,我不知道這些是誰做的。
我的身體素質雖然不錯,但也不該有這麼大的破壞力。
而當時那個工坊小樓內,就只有我和宋雷兩個人。
我看到的那個渾身長滿手臂的怪物,也穿著異調局調查員的迷彩服。
所以,所以……」
趙修齊回憶起當時看到的東西,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那些奇詭的畫面似乎帶著某種很強的精神污染。
當他試圖記起更多細節時,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擊了他。
趙修齊猛地捂住了嘴,竟是忍不住開始乾嘔。
一旁的馮文軒見狀,趕忙拍他的後背,順便幫他說完了沒能出口的後半句話:
「所以,你懷疑宋雷就是你看到的那個怪物。
而你經歷的那些詭異事情,你也認為是宋雷給你注射的藥劑帶來的?
但因為他異調局副局長的身份,你又覺得這樣身份的一個人,做出這些舉動不合理。
這就是理智和情感誰都不服誰的,在左右腦互搏了呀!」
馮文軒說完,很有行動力地拽了拽趙修齊髒兮兮的後領。
在青年後頸的位置,的確有一個很顯眼的血孔。
看著像是針頭戳出來的痕跡,但那大小又比普通的針管粗了好幾圈,高低得是個獸用的。
馮文軒看得倒吸一口冷氣。
不知怎麼的,看著這個兇殘的針孔,他又一次想到了昨晚的李振鋒等人。
如果當時的圍捕行動成功,那現在……
他不動聲色地看向了駕駛座。
江徹在前面開車,在這時也忽而踩下了剎車。
但這次,他們不是要匯入擁擠的車流。
在麵包車的正前方,能看到一股股黑煙滾滾而起。
不遠處的路上,有一輛小貨車似乎突然失控,前蓋冒著煙就疾沖向了對向的車道。
那方向不偏不倚,彷佛開了精準打擊,直取麵包車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