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倏地看向了後視鏡。
趙修齊不自覺地抱緊了手臂。
他回想起那群魔亂舞的場面,打了個寒顫:
「雖然這麼說有點兒怪,但我不知道是真的不確定,那些東西是不是我的幻覺?
那時候,我其實最先懷疑的是自己腦子出了問題,所以看誰都是怪物。
那些尖叫狂奔的怪物,似乎根本沒覺察到自己身上的異常。
他們甚至在看到我的時候,還一個個露出了驚恐的表情,躲得八丈遠。
就好像……我這種只生著一對手腳的人才是異常的。
有個眼熟的調查員還用手裡的槍攻擊我!
就是那個帶著嚴衡離開的小畢,我也遇到了他。
可他掏槍的時候,我分明看到他肩頭探出了四五顆人頭啊!」
江徹聽著趙修齊的描述,心頭重重地一沉。
江州大學稷田校區安置點裡發生的這一幕,簡直和文旅大廈內的情況如出一轍。
只是爆發周期更短,也更瘋狂。
倖存者們都沒意識到自己變成了怪物,反而把真正的正常人視作威脅。
這個認知扭曲的反應,也與他曾遇到那幫異化職工相似。
而這就代表,文旅大廈內的實驗體詭怪依舊存在。
至少那種堪稱無解的認知污染能力,還在人群間傳播,並沒有因為遠離江州市區而衰減。
『城市陷入混亂後,這隻實驗體本體混入了倖存者隊伍,來到了稷田校區?
還是說,異調局的異化篩查不徹底,把次級感染者放了進來,導致一個傳染倆了?
但這也不可能啊!
聽趙修齊的意思,倖存者都在單間隔離。
最多也就是兩到三人一間的程度,不可能瞬間就蔓延整個區域的……』
江徹一時間理不出頭緒。
但比起稷田校區里爆發異化事件的原因,他現在更擔心趙修齊的情況。
他可沒忘,剛剛青年自述的詭異體驗。
那明顯是由精神污染誘發的認知扭曲。
從這一點來看,身處校區範圍的趙修齊在當時一定受到了某種影響。
而如果在背後作祟的東西,真的是文旅大廈里的實驗體,普通人接觸到就是個死。
哪怕是覺醒者,一旦被污染,如果沒有秦清歡那種特殊能力解除負面狀態,時間一長鐵定也會異化,還可能感染身邊的人。
江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了趙修齊的身上。
青年暫時沒有長出三頭六臂的跡象。
但不能排除這只是暫時的……
趙修齊並未發現,江徹看他的目光稍稍起了變化。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後頸,再度開口:
「校區里到處都是怪物。
有那個小畢起頭後,原本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跑的倖存者,也都注意到了我。
這些三頭六臂的傢伙把我團團圍在正中,好像狼群嗅到了血腥味一樣!
好多穿著迷彩服,但異化了的調查員也在其中。
我那時候整個人都快嚇瘋了。
看到一堆槍口對著自己,我甚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躲!
偏偏我脖子上的這個傷口,在那時又開始發癢。
而昏迷前那種詭異的幻覺,也再度干擾著我的意識……」
江徹越聽越覺得不安。
而馮文軒也是個敏銳的,他並不清楚江州市異化事件的核心詭怪是什麼。
但是,他聽到這裡卻忽然往一旁的座位上縮了又縮,像一隻受到嚴重驚嚇的倉鼠,聲音都抖了:
「bro,你不會……是個病毒攜帶者吧!
這種精神污染類的東西,是不是也會人傳人?
異調局的調查員之所以追捕你,不會就是這個原因吧?
江大哥,你別沉默啊!
你趕緊說句話,我有點兒害怕!」
最擔心的事被猝不及防地攤在明面上,江徹被噎了個跟頭。
而在他無語凝噎間,趙修齊卻是連連擺手說:
「不不不,你們誤會了,我並沒有異化!
當時我被那群怪物圍住,本來都快死了,是陸組長及時把我救了下來。
他指尖冒出來一簇頭髮,扎在了我肩膀上。
疼!特別疼!
導致我的半邊身子都沒知覺了的程度。
可疼痛消退後,我就清醒了過來,就是肩頭的皮膚爛了一大片,不過已經沒感覺了……」
這般說著,趙修齊趕緊扒拉開領口,給車內的兩人展示自己的肩膀。
馮文軒只看了一眼,就連連倒吸冷氣。
包裹趙修齊肩頭的皮膚,全都是死灰色,而且很鬆弛,就像一層風乾的死皮。
上面縱貫著一道撕裂傷,從鎖骨蜿蜒到他的後背。
看著就像是要拿刀把整個肩膀剖開一樣!
而這道猙獰的傷口如今也被縫合了起來,只在傷處留著黑色的線頭。
江徹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就知道那不是醫用縫合線,而是一撮頭髮。
發傀的頭髮。
他正這般想著,就感到趴在他肩頭的大蜘蛛朝他揚了揚蟲足,好像是在認領這項功績。
先前在槐安鎮時,何歸源也中過認知污染。
當時陸硯沒用多久就把人弄醒了。
所以江徹一直都知道,發傀的力量有著類似的功效,只是他搞不懂這個工作原理是什麼。
不過,趙修齊既然是陸硯救下來的,那他先前的擔心就沒什麼必要了。
尤其是這些屬於發傀的髮絲,此時還殘留在趙修齊的肩膀上,這明顯也是為了以防萬一留的後手。
江徹鬆了口氣。
而馮文軒從後視鏡里端詳著他的臉,同時分析出了讓自己滿意的答案,跟著鬆了口氣。
趙修齊重新穿好衣服,看著車裡兩人的表情都是一松,這才繼續說起了自己先前的遭遇:
「陸組長把我救下來後,就把我直接帶出了稷田校區。
他說這個區域很快會被劃分為高危污染區,附近所有曾收容過江州市倖存者的地方,也都會按照這個標準來處理。
我的情況屬於比較走運。
因為沒有踏入過江州市,只是在安置點內被其他倖存者身上的異化能量影響到了。
所以我才只出現了幻覺,而不是長出不屬於自己的肢體,不然我現在也已經死了……」
然而,江徹聽著趙修齊話中的唏噓卻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倏地看向后座上灰頭土臉的青年,疑惑地問:
「修齊,你既然遇到過陸硯……
那他為什麼沒幫你處理脖子上的那圈黑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