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修齊坐在駕駛座上,整張臉上的表情都是破碎的。
他眼睜睜看著馮文軒氣成了一隻河豚,但又因為有所顧慮,不敢真的去動手機。
那糾結的模樣,最終化作了巨大的怨念在車內瘋狂飄散。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江徹,反倒是毫無心理壓力。
這人捂著螢幕不讓馮文軒看,自己卻頻頻轉動攝像頭,左邊照完右邊照,也不知道有沒有拍到什麼?
趙修齊沒有他倆那麼旺盛的好奇心。
他對於詭怪依舊心存恐懼。
雖然不如在古鎮景區初見時那麼害怕,可那些猙獰的怪物,總能勾起他在江州大學校區時的回憶。
這半個月裡,趙修齊幾乎每晚都做噩夢。
工坊內,那個穿著迷彩服沖他尖嘯的恐怖怪物,好像成了他無法擺脫的心理陰影。
他在夢裡無數次地遇到過那隻怪物。
而他也像現實中一樣,面對襲擊只能像木樁子一樣釘在原地,連動一動手指都是奢望。
反倒是那隻怪物,竟是在他的夢境中完全不受束縛。
那些撐破迷彩服探出來的小手,會肆無忌憚地抓撓他。
只要被這些手傷到,趙修齊就會看到自己的身體也會同步發生異化。
從肩膀開始長出多餘的手臂。
片刻不到的功夫,他就會變成一個渾身長著無數手腳的異形。
而那種曾讓他眩暈無比的尖嘯聲,也會自他的喉嚨中炸響……
趙修齊的所有夢境,無一例外都會停在這個微妙的節點。
他想要安慰自己,把這古怪的夢境全歸為對於詭怪的恐懼。
但每每在夢中聽到那不似人類的叫聲,他心底的不安就會被無限放大。
「徹哥,我會不會也被異化能量污染了?
萬一,我是說萬一哈!
我要是突然變成了怪物,可能會傷到你們的……」
趙修齊知道自己不是個能藏得住秘密的人。
所以他一早就把最壞的猜測,全部告訴了江徹。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不由又看向了後視鏡里舉著手機亂拍的人影。
「變成怪物?
你只是有這種可能性,而我卻已經是了,還是官方蓋章認真的那種。
為什麼要給我打預防針呢?
不吹牛逼的說,論詭怪化這塊,你應該是傷不到我的。
至於我的具體戰績,你可以去問唯一倖存的目擊者,捲毛鼠……」
趙修齊記得江徹不以為然地說完,就又去逛異調局的app了,只留他在風中凌亂。
而在那之後,他也嘗試過跟馮文軒打預防針。
然而,小捲毛對他的話似乎早有預料。
那一副生死看淡,死誰手裡都一樣的消極抵抗態度,讓趙修齊嘆為觀止。
他甚至一度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無病亂呻吟?
而此時,那兩位心態好到不給別人留活路的隊友,依舊穩定發揮,在唇槍舌戰的爭論「作大死的必要性」。
感覺到自己不太正常,但又好像是車上唯一還算正常的人類後,趙修齊挫敗地收回了視線。
他摁了摁有些發脹的額角,強迫自己收攏起了飄遠的思緒。
好在超市離烤肉店並不遠,在后座兩人鬥嘴的時候,他們也已經來到了店門口。
趙修齊把車規規矩矩地停到車位上,這才下車拎起了特意放在副駕駛上的兩袋食物。
這是他早早就預留出來的今日份晚餐。
而且根據江徹要吃燒烤的提議,他還在裝車前特意調整了食材的種類。
也許是受到了隊友強悍心理素質的影響,他現在的狀態也變得很割裂。
一邊對前路憂心忡忡,一邊還能操心著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日常用度。
就像現在,趙修齊雖然腦子裡一片唏噓之聲,但他還能淡定地拿起夾子,給烤得滋滋冒油的午餐肉翻了個面,避免烤糊……
詭秘復甦的末世資源匱乏,哪怕是零元購也不能浪費食物。
江徹拿蘸料回來的路上,就看出了趙修齊又在走神。
他沒說什麼,只是在對面坐了下來。
馮文軒緊跟在後面,身上圍著圍裙,手裡卻端著個盤子。
「後廚就土豆還沒爛乾淨了。
快嘗嘗我炒的土豆絲。
我跟你們說,我以前一個人生活的,做飯的手藝爐火純青。
要不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今晚高低得整個三菜一湯!」
江徹掰開筷子,捧場地夾了一口塞進嘴裡。
他已經好久沒吃過像樣的飯菜了。
自熱飯的味道都大差不差,他早就吃煩了。
嚴格算起來,現在其實還有不少城市能維持基本的生活保障。
但江徹因為被異調局通緝的緣故,沒法靠近這些人多的地方,這一路上只能湊活著填飽肚子。
此時,好歹吃上了一頓有鍋氣的飯,三人都有種終於活過來的感覺。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臨梧市地界已經完全斷了電力供應。
他們只能藉著月光照亮,坐在烤肉店的後院乾飯,條件屬實簡陋。
江徹一邊吃著烤得外焦里嫩的午餐肉,一邊偷眼多看了對桌的趙修齊兩眼。
自從在出現怨偶的小鎮重逢,他就感覺這青年身上有了些變化。
沒有了初見時的那種天真熱忱,反而多了一種思慮深重的沉悶。
這與他前世印象里的趙修齊有些相似。
雖然這人還是與先前一般不計較付出與回報,會優先替別人考慮。
但在偶爾流出的一些神色間,卻又時不常會透出一絲掩飾不掉的失望與落寞。
江徹看著趙修齊假裝埋頭扒飯,實則任由雞賊的馮文軒偷夾走了剛烤好的肉塊,心中忽而閃過了一個不太好的猜測。
『在我前世的那個時間線里,趙修齊這種老實人卻沒有選擇隨大流加入異調局。
這種叛逆行為放在馮文軒這個反骨仔身上很合適,但對他來說卻有些古怪。
到後來他發展起自己的勢力後,對於異調局的招攬也依舊採取冷處理,甚至不惜躲去了大西北開荒。
這中間如果說沒發生點兒什麼,顯然是不合理的。
所以,就算沒有我的介入干擾因果,趙修齊和異調局之間,應該也有過某種觸及了他原則底線的矛盾。
這一切,會不會和宋雷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