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
「小烈,吃糕點。」
嬴斐正在用白紙寫字,王姝來了,親手做的糕點,親手餵了上來。
「好吃!」
「小姝長得好看,做的什麼都好吃,小烈最喜歡了!」
笑了笑,嬴斐提供了滿滿的情緒價值。
王姝笑了笑,沒多說,很安靜的待在旁邊。
這是每一日,王姝最最期待的二人時光。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盯著白紙上清晰的字跡,深吸一口氣,嬴斐目光灼灼。
古人從來不傻,嬴斐也不會覺得世上唯自己是最最聰明之人。
任何事情,嬴斐必定謀定而後動,沒有九成把握,輕易不敢冒險。
白紙的確弄出來了,成本、產能相較於竹簡,大幅度降低。
冒險一些,現在就可以透過量產白紙,刊印典籍,斷六國文脈。
可沒有活字印刷術,發動大量人力卻手動謄抄經典,效率會很低下。
嬴斐不能賭。
想要短時間內斬斷六國文脈,而不是透過科舉制,溫水煮青蛙。
嬴斐只有一次機會,必須要一擊致命!
造紙術配合活字印刷術,等於大小王,合在一處才是絕對的王炸。
反正之前的策略手段,在天下輿論中,大秦壓制了六國,也不差這麼一時半會。
最多半年,白紙成本進一步降低,產能略微提升,活字印刷術弄出來。
六國,洗乾淨脖子等死吧!
「差不多了。」
兩個時辰,十數個竹簡,嬴斐將明日要交給嬴政的奏摺好了。
關於地攤經濟,今日之前,嬴斐腦海中已經有了足夠成熟的方案。
所以,下筆如有神。
「地攤經濟?」
「若依小烈奏摺上所言,那麼賦稅問題,只怕不容易統計。」
王姝忽然開口。
作為名門閨秀,又跟著嬴斐耳濡目染,王姝會的也不少,一下就看出了地攤經濟的潛在問題。
「地攤經濟主要在於安撫民心,刺激消費,讓經濟流動。」
「稅的確是個問題,但相比好處,這點壞處只能暫時選擇性忽略。」
看向王姝,嬴斐認真解釋道。
不是嬴斐看不出稅難收的問題,是明知道,但也沒什麼辦法。
哪怕是到了後世,這個問題也無法妥善解決,要不怎麼會將地攤經濟歸類於灰色地帶呢。
嬴斐的主要目的,除了刺激消費,令經濟流通。
還有個關鍵。
提前借地攤經濟立下規矩,為之後徹底開放大秦商業鋪墊。
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
意思是:凡事預先做好準備就能成功,不預先準備就會失敗。
大明起初禁商,薄稅,後來全面開放商業,稅卻收不上來。
前車之鑑,嬴斐是在未雨綢繆。
....
咸陽,胡亥府。
「兩年!」
「足足兩年,數百個日夜,本公子越來越難見父皇。」
「嬴斐九歲,都快有本公子高了,已經是個小大人,憑什麼還能在皇宮內來去自如?」
憋了很久,胡亥不滿發泄。
的確,兩年來胡亥麾下勢力愈發壯大,沒有儲君之實,已有儲君之名。
可沒有確定儲君名分,胡亥始終不放心。
期間,趙高重新回到中車府令的位置,幾次三番透過章邯試探,得出的結論跟之前沒什麼不同。
嬴斐只是棄嬰,是六國餘孽孟昭之子。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特殊。
正是因為如此,趙高跟李斯始終讓胡亥儘量討好嬴斐,不要招惹。
可兩年過去,嬴斐對自己愛答不理,好處卻照單全收,胡亥再傻也看出了端倪。
心中對於嬴斐可能是皇室血脈的想法,再度在胡亥心中出現。
如同野草,瘋狂滋生,難以遏制。
「此事,的確疑點重重。」
「可在沒有查明,為何陛下這般寵愛嬴斐之前,公子不能動手,公子的門客,也不能動手。」
皺著眉頭,趙高開口,同樣對嬴斐心有懷疑。
九年,寵愛不變,嬴斐究竟憑什麼?
不只是趙高。
除了老氏族跟蒙家暗中透過氣,知曉了嬴斐身份,心中大定之外。
大秦滿朝文武,對嬴斐的存在,頗有微詞。
七歲之前的嬴斐,還能說是小孩子,嬴政寵愛著,眾人就當皇帝陛下心血來潮,養了個寵物。
可嬴斐九歲了,足足一米七,比許多普通的成年男性還要高。
很多人觀望了九年,等不住了。
「老師,你還是要讓我忍下去嗎?」
雙眸有些發紅的看向趙高,胡亥不想等了。
「先生。」
趙高不敢下結論,看向李斯。
「去引動宗室的人出面。」
神色平靜,李斯開口。
公子高、公子扶蘇、胡亥、嬴陰嫚等,像嬴斐這般大,早就被安排出了咸陽宮。
連真正的始皇帝血脈,按照宗族規則,也不能在咸陽宮橫行無忌。
嬴政再霸道,也不可能為了區區六國餘孽之子,違反宗族規則吧?
反正李斯不信。
不是嬴政沒能力打破宗族規則,而是沒必要。
一旦打破,沒有了底線,將來誰都可以這般做。
那皇位只能是皇室血脈繼承的規則,豈非成了擺設?
「我明白了,老師!」
得到李斯提醒,胡亥神色大喜。
恰好,宗室最近對嬴斐肆意出入咸陽宮的意見越來越大。
只差一把火,贏秦宗室對嬴斐的怒火就會被徹底點燃。
借刀殺人!
反正最後失敗與否,胡亥黨都能置身事外。
念及此,胡亥毫不遲疑,讓麾下門客出動,見縫插針,很快就引動了贏秦宗室。
....
咸陽宮。
「阿耶,奏摺。」
天色還早,嬴斐入宮面見嬴政,遞上了『地攤經濟』相關的奏摺。
「咦?」
「莫非,這就是小烈說的白紙?」
「很不錯!」
「傳令將作少府,量產白紙,暫且用於朝堂。」
看見嬴斐手上不是竹簡,嬴政猜測道。
之前嬴政其實見過,完全以麻頭纖維過濾後自然晾乾粘合的麻紙。
「不,阿耶,白紙之事,暫且不能廣而告之。」
「白紙,是為了斬斷六國文脈!」
「提前曝光白紙,只會讓六國餘孽有所防備。」
搖了搖頭,嬴斐朝著嬴政提出不同意見。
「小烈。」
「即便按你所說,白紙成本只有竹簡三四成,產量翻了六七倍,可謄抄呢?」
「想要斬斷六國文脈,大規模散播知識於天下,至少要召集數萬學子,日以夜繼的謄抄。」
「過程持續至少也要數年。」
「小烈,你很聰慧,但有些事情,基於想法上很容易,要落地實現,困難重重。」
目光如炬,嬴政反駁道。
「阿耶,那如果是這樣呢?」
嬴斐隨手拿起傳國玉璽,沾上顏料,印在了白紙上。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大字,清晰可見。
「!」
微微一愣,嬴政啞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