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在這裡等著阿耶呢。」
「若如你所言,的確大有可為。」
「前期以玉石為基,刻印文字在上,沾染顏料後印在白紙之上,裝訂成書,便可迅速遍及天下。」
「六國餘孽,反應不過來。」
愣了一下,嬴政朝著嬴斐笑道。
嬴政絕對是這個時代的頂級智者,千古一帝的名頭不是自誇,而是實打實的功績。
之前沒反應過來,只是因為時代造成的誤區。
大秦時代,文字載體通常以簡牘,也就是竹簡為主,其次是帛書。
帛書昂貴,通常用於制詔,也就是釋出聖旨等大場合。
竹簡不易著墨,後世出土的記載,從來沒聽說有直接蓋印在竹簡之上的。
嬴斐以實際行動證明,蓋印在白紙上的效果,不差於帛書,甚至著墨效果更好。
時間主要耗費在初期的玉石刻印。
之後批次印刷竹簡上的內容在白紙上,效率會有多麼驚人,嬴政很清楚。
「孺子可教也。」
嬴斐小大人一樣的點了點頭,然後就是小臉狠狠受了嬴政大手一番磋磨。
雖然嬴斐九歲了,嬴政對其小臉還是愛不釋手,稚嫩的臉頰,滿滿的膠原蛋白啊。
「阿耶,我不是孩子了!」
嬴斐不滿的開口,卻並未躲開嬴政。
以嬴斐現在的氣力,反應速度,足以輕易躲開嬴政。
可看著嬴政頭髮間越來越多的白色髮絲,嬴斐沒躲。
前世今生,兩世為人,反而是在嬴政身上,嬴斐感受到過前所未有的長輩慈愛。
九年的朝夕相處,即便嬴斐還不知道,自己就是嬴政的親孫子。
可嬴政對自己傾盡所有的好,嬴斐又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
嬴斐心裡,早就將嬴政當做親祖父看待。
為了守住大秦江山,為了守護嬴政要令大秦萬世的野望,嬴斐將不惜一切。
「放手去做吧,孩子長大咯。」
露出慈愛的笑容,嬴政朝著嬴斐欣慰道。
「是,阿耶!」
嬴斐嘻嘻一笑。
造紙術出來,接下來的活字印刷術,其實很簡單。
因為活字印刷術的關鍵,首先是刻印文字,其次是滑輪組。
而大秦,擁有足夠成熟的滑輪元件,是墨家的手筆。
甚至諸如槓桿原理的基礎力學,被應用在了方方面面,但沒人系統的歸納總結,很是散亂。
「白紙之事,阿耶會壓下去,等小烈的驚喜。」
「曲轅犁、蜂窩煤、望遠鏡,如今又是白紙,印刷。」
「小烈當真是阿耶的祥瑞!」
笑著摸了摸嬴斐的頭,嬴政笑容越發濃郁。
嬴斐越優秀,嬴政對死亡越坦然。
人固有一死,無非是還有什麼不甘的執念。
嬴政的執念是,大秦萬世永昌。
現在,嬴斐擁有足夠能力,成為大秦二世皇帝。
至於說三世皇帝,那是嬴斐該操心的事情。
「阿耶,掌握知識的人終究是少數。」
「哪怕以造紙術結合印刷,令典籍遍布天下,想要短時間內豐富百姓的知識,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以造紙術結合印刷,令寒門、百姓,皆有讀書晉升的路可走,六國文脈脊樑,不攻自破。」
「屆時,諸子百家計程車子們也會動搖。」
「我以為,可在咸陽設定聚賢莊,在各地主要郡縣設定小聚賢莊。」
「招賢納士!」
目光灼灼,嬴斐開口。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天下熙熙,皆為利往。
世界上只有永恆的利益,沒有永恆的朋友。
大秦其實挺海納百川的,這也是這個時代的風氣。
諸如商鞍、蒙家、呂不韋、張儀、李斯等,本不是秦人,是後來者。
曾經的六國,亦如此。
六國,從來不是固若金湯。
當自身利益受損,該怎麼做,只需要大秦輕輕一推。
嬴斐的招賢納士,短時間內未必有多少人來,大多會選擇觀望。
可一旦開了口子,便會如洪水決堤。
只要大秦始終掌控者決策權,其他問題,不是問題。
可能會出現,六國餘孽故意安插人?
無所謂。
制定一到三年的履職周期,令中下層官員不能在一個地方持續積累影響力。
同時,縣令、縣丞、縣尉等職位,分別安排不同出身的人,甚至不同學說的人。
百分百杜絕一切叛亂可能,誰也做不到。
但最大限度遏制這方面的可能,嬴斐有的是力氣跟手段。
「這份關於『地攤經濟』的奏摺足夠完善,阿耶會下令,讓李斯再校驗一番,便可以在咸陽周邊試行了。」
祖孫兩繼續批閱奏摺,嬴政朝著嬴斐說道。
政治思想,政治手腕方面,祖孫兩的意志,越發趨近一致了。
地攤經濟的奏摺上,規模、制度、稅收等,足夠完善。
連嬴政也只是補充了一條規章制度。
那便是,百姓要擺攤,需要有官府出具的文書。
這樣的話,大秦官方劃定擺攤地點,又將攤販記錄在案,出了任何事情,大秦都能快速反應。
「阿耶,還有一點,需要擁有一定武力的人員,組成類似巡邏隊的存在,專門用於維護地攤治安等。」
嬴斐繼續補充道。
說白了就是城管。
「巡邏隊的確很有必要,但收稅只怕很難。」
嬴政開口。
「難也要做。」
「隨著大秦趨近和平時代,百姓們各項需求正在快速增長,商業帶來的稅收,遠比務農要多的多。」
嬴斐道。
「那是之後的事情。」
搖了搖頭,嬴政否定了商業收稅的可能。
至少暫時是這樣。
張了張嘴,嬴斐也沒辯駁,主要是大秦屬小農經濟,農才是國本。
目前大秦的經濟與貿易,皆在內耗。
商,的確不如農。
從攤販身上收取稅收,麻煩不說,量也不多,費力不討好。
等什麼時候全面開放大宗商品,徹底開放商業,嬴政才會考慮正規收取商業稅收的事情。
「擬制,命下鄴一千玄甲軍准入咸陽,任亭嗇夫(城管)。」
專門處理攤販經濟糾紛跟治安的執法人員,嬴政早有想法,直接下令。
數年來,嬴斐日夜不輟,訓練玄甲軍,嬴政一直讓黑冰台暗中關注。
數年過去,玄甲軍軍陣、單兵素質等都足夠成熟。
接下來,無非是見血開鋒。
從亭嗇夫(城管)開始磨礪,待嬴斐再大一些,見過血的玄甲軍可以直接拉上戰場,克復匈奴!
「陛下,宗正求見!」
嬴斐剛走,去王家學習兵法,後腳便有近侍前來稟告。
揉了揉眉心,嬴政知道,這一日,終究來了。
「陛下,臣,死諫!!」
人未至,聲已傳來,充滿了堅決,慷慨赴死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