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死諫!!」
不過片刻,一個年邁的老者,果斷撲通一聲,跪在了嬴政面前。
「宗正何必如此,有什麼話,好好說便是。」
嬴政親自起身,上前扶起宗正。
贏秦宗室,一切以維護皇帝威嚴,宗室體面為宗旨。
站在贏秦宗室的立場,要對嬴斐的存在提出異議,合情合理。
更別說,現在贏秦宗室的老人們,對嬴政都有恩。
昔年嬴政顛沛流離,幾經輾轉,好不容易回到大秦。
質子多年,於國有功,又是贏秦皇室嫡脈,嬴政繼承秦王位理所當然。
卻有流言傳出,說嬴政是趙姬跟呂不韋的私生子。
呂不韋帶頭替嬴政衝鋒陷陣不假,可也少不了贏秦宗室力挺嬴政。
之後,呂不韋勢力日益壯大,把嬴政架空成了傀儡皇帝,想要當個權臣。
也是贏秦宗室替嬴政撐腰。
否則,嬴政再怎麼手段通天,沒有人幫忙,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又能做什麼?
對宗室,嬴政始終懷揣著感恩的心。
將嬴斐留在身邊九年,一是嬴政出於自己幼年的慘痛經歷,不希望自己的親孫子也經歷那樣的苦痛。
二來,是嬴政將嬴斐當做了唯一繼承人,寄託了一切希望,自然是小心翼翼了一些。
但嬴斐九歲了,足有一米七,再過幾年,只怕跟自己差不多高。
嬴政也知道,孩子大了,終究是要走出咸陽宮的。
昔年兒戲般的驃姚虎符,玄甲軍,如今也成了勢。
嬴斐文武方面的能力突出,咸陽誰人不知?
贏秦宗室來找,嬴政並不意外。
甚至贏秦宗室不來,遲早嬴政也要提前給他們攤牌,通氣。
「陛下,你是大秦皇帝陛下,老臣本不該插手陛下的決定。」
「小烈也是個好孩子,老臣見過,十分聰慧,知書達理。」
「可近來的閒言碎語太多,有損陛下顏面,有損宗室顏面。」
「小烈是六國餘孽,故趙王室旁系孟昭之子的身份,也不知道被誰曝光,流言不斷。」
「滿朝文武,對小烈能自由出入咸陽宮各處頗有微詞,只是礙於陛下威勢,敢怒不敢言。」
宗正起身,低著頭,一五一十的朝著嬴政稟告。
「所以宗正希望朕怎麼做?」
目光灼灼,嬴政開口。
「將小烈安排在咸陽宮外吧,一如諸多公子們一樣。」
宗正毫不遲疑道。
這是他來之前,贏秦宗室內部討論的結果。
宗正只是為代表,代表著整個贏秦宗室的意志。
嬴政對嬴斐寵愛,而嬴斐對大秦已有諸多貢獻,如曲轅犁、蜂窩煤等。
雖說讓六國餘孽之子,享秦國公子才能有的待遇,還是不符合章程制度。
但基於嬴政對嬴斐的寵愛。
基於嬴斐對大秦的貢獻。
只要不讓嬴斐繼續在咸陽宮橫行無忌,贏秦宗室可以妥協。
「小烈才不過九歲而已,你們就這般迫不及待嗎?」
眸光有些冷,嬴政淡漠開口。
道理都懂,可聽著宗正的話,嬴政忍不住皺起眉頭。
對嬴斐這個寶貝大孫子,嬴政可太喜歡了。
任何針對嬴斐的話,不管是錯是對,嬴政都有些不爽。
「可是陛下,小烈身上,終究沒有流淌皇室血脈。」
「縱然天資橫溢,甚至還要勝過當年甘羅,可...」
宗正抬頭,直視著嬴政,寸步不讓。
嬴斐不能出入咸陽宮,最大的問題,就在於身上沒有贏秦皇室的血脈。
不能讓嬴斐這個六國餘孽,棄嬰繼續留在咸陽宮內,這是贏秦宗室的底線。
哪怕死諫,哪怕觸怒始皇帝嬴政,宗正在所不惜!
「朕允許小烈騎馬佩劍入咸陽宮。」
「朕不限制小烈出入咸陽宮任何地方,哪怕是後宮。」
「朕允許小烈不需要經過任何查驗,便能自由出入咸陽宮。」
「但小烈從無逾越,一次也沒利用過這些朕默許的特權!」
盯著宗正,嬴政繼續開口。
「正因為小烈這孩子懂分寸,所以宗室之人,才等到了今日。」
「九歲,非皇室血脈,不得不防。」
直視著嬴政,宗正回應。
「所以,歸根結底,是因為小烈並非皇室血脈?」
嬴政開口。
「陛下明鑑。」
宗正點頭。
「那如果朕告訴宗正,小烈是朕的皇孫呢。」
嬴政攤牌了。
宗正鐵了心要逼嬴斐走出咸陽宮,油鹽不進。
除了攤牌,嬴政也沒辦法了。
「什麼?」
「小烈是哪位公子?」
原本還算淡定的宗正,忽然麵皮一抖,大驚失色。
秦國諸多公子,結親生子,都有宗正派人在場接生,第一時間記錄。
嬴斐在宗室這邊,沒有任何記載!
可嬴政是何許人也,大秦皇帝,祖龍陛下!
嬴政不可能拿皇室血脈的事情開玩笑。
「是扶蘇那個不成器的孩子。」
嬴政嘆息道。
「!!」
對上了。
全都對上!
刺殺嬴政的人不少,但能夠留下姓名的人不多。
比如孟昭。
不是孟昭多厲害,而是公子扶蘇力保孟昭,甚至因此開始偏向六國餘孽。
贏秦宗室為此,極度不滿。
從時間線來看,嬴斐如果是秦國小公子,那麼是扶蘇跟孟昭之子的可能性極高。
最初嬴斐被人調查,只得出娘親是孟昭,生父卻沒有絲毫線索,像是被人刻意抹除痕跡。
在大秦,有這種手段,除了黑冰台,還能是誰?
「原來....原來...」
「小烈是小公子!!」
深呼吸,宗正內心的震撼久久無法平復。
「朕會下令,限制小烈自由出入後宮的權利。」
「除此之外,小烈依舊享有自由出入咸陽宮其他任何地方的權利。」
「宗正,可還反對?」
目光灼灼,嬴政盯著宗正,淡然開口。
贏秦宗室讓宗正表明態度了,嬴政也不能什麼都不妥協。
反正嬴斐也從來不去後宮,取消這個特權跟什麼都沒變一樣,但好歹算是給了贏秦宗室一個交代。
宗正是個聰明人。
嬴政的意思是,宗室提出意見,朕給交代了,這件事情別再說了。
至於說嬴斐的身份,宗正知道就好,暫時不要讓整個贏秦宗室都知道。
至於說要怎麼安撫贏秦宗室其他人,那就是宗正的事情了。
聰明人,點到為止,這是默契,嬴政相信宗正能懂。
「陛下,可大公子畢竟是...」
有些遲疑,宗正試探道。
「朕給過那逆子兩次機會。」
「可扶蘇是怎麼回應朕?」
「朕逐淳于越出咸陽,他帶著淳于越在咸陽宮外舉血書鬧事。」
搖了搖頭,嬴政態度堅決。
「老臣,告退。」
瞳孔震動,宗正告退,心中明白了一切。
感性上,扶蘇是自己從小看著長大,在個人角度,宗正希望嬴政能再給扶蘇機會。
理性上,宗正很清楚,從目前嬴斐表現出來的文武才能,比扶蘇更適合成為大秦皇帝。
可嬴斐頭上還有那么叔叔....
前路且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