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朕旨意。」
「師有失教,罪在其身,治趙高髡刑!」
宗正前腳剛走,嬴政後腳下達命令。
「諾!」
近侍不敢怠慢,第一時間出了咸陽宮,前往胡亥府宣旨。
....
咸陽,胡亥府。
「宗正已入咸陽宮,臣臨行之際聽見其對陛下高呼,以死諫之!」
趙高微帶笑意,朝著胡亥稟告道。
本來趙高在嬴政身邊服侍,宗正來了,自是識趣退下,第一時間來跟胡亥稟告好訊息。
「哈哈,不愧是左丞相。」
聞言,胡亥大喜。
讓宗正以死諫之,哪怕嬴政貴為大秦皇帝,也不能繼續偏袒嬴斐了吧。
『沒有了嬴斐,父皇就能看見本公子。』
『大秦儲君,非本公子莫屬!』
「陛下有旨!!」
就在胡亥大喜之際,府邸外傳來聲音。
近侍帶領八名鐵鷹銳士,陣仗浩浩蕩蕩,吸引了不少百姓圍觀。
「這麼快?」
瞳孔震動,胡亥神情很是興奮。
自認為最近沒做什麼好事,可也沒做什麼壞事。
宮中忽然下旨,除了確認自己儲君名分,胡亥想不到其他可能。
「!!」
趙高笑意斂去,神色肅然,不像是胡亥那麼天真。
就算宗正出面,嬴斐也不會一朝失寵到這個地步。
何況,確立儲君,實乃國之大事,怎麼可能如此倉促?
單單殿上,大秦文武百官能吵一陣子了。
『不至於吧!』
心頭有不好預感,趙高想到了昔年公子虔。
公子虔是太子,傅。
因太子之錯,公子虔被施以肉刑。
李斯地位崇高,是法家第一人,是大秦左丞相,名義上胡亥老師。
胡亥若犯錯被懲....
趙高不敢想了,硬著頭皮,跟興高采烈的胡亥去府邸外接旨。
【制詔!】
【法之不行,自上犯之。】
【十八公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師趙高髡刑。】
髡刑(剃髮),剃去頭髮和鬢須,在大秦律法中,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這!!」
胡亥樂極生悲,神色大變,如喪考批。
「老師!」
眼睜睜看著趙高被當眾剃髮,百姓們竊竊私語,眼神有鄙夷之色,胡亥恥辱至極。
趙高被剃髮,胡亥不在乎,可這是敲山震虎,是在打他胡亥的臉。
兩年!
距離公子扶蘇第二次被貶出咸陽,過去了足足兩年。
在外界大部分人看來,胡亥已是有實無名的大秦儲君。
胡亥自己也將自己當做了大秦儲君看待。
可現在!!
顏面盡失!!
「抱歉了十八公子,宗正有令,執宗法!」
趙高當街受盡恥辱,敢怒不敢言,後腳宗正那邊又派了人過來。
「啊!」
「嬴斐,肯定又是嬴斐!」
「究竟為何,父皇要為了他,做到此等地步!!」
屁股挨了十下鞭刑,傷勢不重,但皮外傷很疼,沒有十天半個月,胡亥下不了床,痛苦的怒道。
「宗正出面,嬴斐毫髮無損,反而是令公子受累,此事有蹊蹺!」
「公子定要約束好門客,此事臣會探查清楚。」
「左丞相那邊,臣也會去詢問其意見。」
趙高沉著臉安撫完胡亥,旋即入了咸陽宮。
「陛下對嬴斐的偏寵,竟到了此等地步。」
「便是宗正出面,竟也無用嗎?」
「陛下何等雄才,怎麼會在嬴斐之事上如此糊塗?」
「噤聲!想死嗎?」
宗正入咸陽宮,很多人都知道,是為了嬴斐而去。
進去不到半個時辰,宗正出來了,皇帝陛下嬴政的旨意也跟著出來了。
嬴斐被限制自由出入後宮的特權,無關痛癢。
胡亥被宗正執行宗法,挨了整整十鞭。
中車府令趙高替胡亥受罪,被當眾實以髡刑。
原本對嬴斐有所不滿的大秦文武,皆不再表現態度。
至少明面上,再沒人敢提任何對嬴斐不利的話。
.....
咸陽宮。
「小烈,阿翁能為你做的也就這些了。」
「你可要自己爭氣一些,莫要讓阿翁失望才是。」
搖椅之上,嬴政閉目養神,心有所想。
外界對於自己的命令會如何解讀,嬴政不在意。
偏袒嬴斐?
是又如何!
身為大秦皇帝,朕的規矩就是規矩!
誰敢不服?
這並非是嬴政衝動,本就是為了嬴斐造勢。
以嬴斐的能力,以自身的權勢,嬴政從來不擔心,嬴斐能不能合理繼承大秦二世皇帝。
可繼承大秦二世皇帝,跟能不能行駛皇帝權利,是兩碼事。
身為皇帝,想要手握權柄,行使權柄,必須要把握足夠的政績。
嬴政,奮六世之餘烈,滅六國而一統天下,建立前所未有的大一統王朝,大秦帝國。
如此開天闢地般的功績,只要嬴政想,就沒人忤逆得了嬴政的意志。
透過趙高、胡亥,殺雞儆猴,告訴所有人。
朕就是偏袒嬴斐。
誰再敢有意見,掂量掂量能否承擔得起代價。
至於說權柄問題,嬴政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
下鄴玄甲軍。
蒙家、王家、孟西白為首的老氏族等。
甚至大秦寺工(軍械研究所),將作少府(對應日常用品製造),都是嬴政給嬴斐準備的班底。
只要嬴斐能夠克服匈奴,便能有足夠功績,壓得住滿朝文武,成為實權皇帝。
若嬴斐克復匈奴失敗。
那嬴政會在臨死之前,一波帶走所有可能影響嬴斐掌握皇帝權力的人。
所以王翦才會察覺到,嬴政似乎有意無意,急於在數年之後,讓嬴斐出發北地,克復匈奴。
站在王翦的角度,培養一尊大秦軍方頂樑柱,沒必要那麼著急。
可若站在嬴政角度,自身已年過半百,活一天賺一天,大秦二世繼承人,等不了太久。
為了給嬴斐鋪武勛掌權之路,哪怕馬鐙馬鞍已全面武裝北地軍隊。
成建制的騎兵,足有數萬之多。
大秦軍隊,始終還在按兵不動,不讓匈奴提前知曉大秦騎兵之事。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為的就是嬴斐第一次戰匈奴,有更大可能旗開得勝,後乘勝追擊!
人活一世,生前身後名。
嬴政就這麼按部就班的殯天,必名垂千古。
可若為了嬴斐濫殺開國功臣,嬴政必在史書上留下污點。
為了嬴斐,嬴政可以說是煞費苦心,不惜一切代價,就連自身名望都不顧了。
「咚咚咚。」
「李信,老夫知曉你在家,開門,有要事。」
「吱呀。」
「徹侯來此,有何貴幹?」
與此同時,咸陽城一處偏僻宅院。
王翦親自登門,一面目滄桑,留著沒有打理過,亂糟糟長髯的中年人開門,神情麻木的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