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烈，可曾聽聞？」
「幫老夫教他。」
進入宅院，王翦關門，目光灼灼的盯著李信。
「數年前陛下大巡天下後，忽然出現的棄嬰嬴斐？」
「無論他是誰，末將是罪臣，是敗軍之將，何德何能。」
搖了搖頭，才不過三十出頭的李信，竟暮氣沉沉，生機甚至還不如王翦。
要不是為了保全家族，昔年戰敗，李信就已經自盡了。
「教他。」
盯著李信，王翦開口。
「李家兵法，承祖業，非李家嫡系不可研讀。」
「末將願意交給徹侯。」
李信開口道。
「你親自教，老夫保李家至少三十年不倒！」
目光灼灼，王翦決然開口。
「明日帶他來。」
麻木的眼神震動，李信朝著王翦沉聲開口。
.....
王府。
「小烈，從明日起，你不在王家跟學習兵法。」
「阿翁替你請動一人，今後他來教你。」
「李信，小烈你可聽過？」
嬴斐剛回來，王翦通知道
小時候，嬴斐只會喊阿耶，對嬴政、對王翦、對蒙毅，皆統一稱阿耶。
長大後，除了對嬴政喊阿耶，嬴斐稱呼王翦為阿翁，喊蒙毅叔父。
「李信？聽過。」
「大秦軍中，對李信毀譽參半。」
「有人說，李信是大秦少壯派最厲害的代表人物。」
「有人說，李信盲目自大，是大秦罪人，伐楚之戰，白白葬送大秦二十萬軍隊。」
嬴斐說道。
「李信的確敗了，可那一戰，之前阿翁也給小烈分析過。」
「錯不在李信。」
「如果不是昌平君叛亂，李信伐楚成功的可能性，至少七八成。」
「而昌平君叛亂，是多方罪過，不能完全歸咎在李信身上。」
「事後，陛下並未怪罪，反而繼續重用李信，任其為副將，參與了後面伐燕、代、齊三國，立下不小功勳。」
「大秦一統後，李信執意解甲歸田，陛下罕見震怒，竟也勸說不動。」
點了點頭，王翦道。
「昌平君之亂，雖跟李信關係不大，可必須要有足夠分量的人物擔責。」
「李信是為了保全家族而妥協吧？」
嬴斐分析道。
「是。」
「此次能請動李信教你，是阿翁以王家允諾，保李家三十年不倒。」
王翦直言不諱。
「....」
聞言，嬴斐有些不明白了。
漢朝大名鼎鼎的飛將軍李廣，便是李信後代。
足以說明，李家傳承在李信之後沒有斷，而且還很強大。
可王翦的意思，李家在大秦，竟風雨飄搖？
「李信初生牛犢，彼時狂傲，自視甚高，連阿翁都不放在眼裡。」
「知道李信在陛下面前說過什麼嗎？」
「楚大將項燕，當世名將，可比武成候，其二人勢均力敵。」
「但，末將面前，皆不過爾爾。」
王翦繼續道。
「....」
嬴斐無語了。
王翦什麼人物。
將門世家出身，出道即巔峰，數十年未嘗一敗，戰國四大名將之一。
軍事方面，王翦不只是冠絕大秦，而是被公認天下最強四個人之一。
李信對王翦尚且如此看不上，可見其對大秦其他將領更看不上眼。
這種狂傲性格，只怕樹敵眾多。
這些年來，沒有王家明里暗裡的庇佑，只怕李家....
而王翦今日承諾，意味著，李家後人還有想要從軍者，王家可以出面斡旋，力保。
「阿翁很認可李信嗎？」
「當初李信可是差點害得王家滿門覆滅。」
李信很厲害，嬴斐承認，可畢竟跟王翦接觸得多，要說李信比王翦厲害，嬴斐判斷不出來。
而且當年，伐楚一戰，李信狂傲。
王翦說六十萬大軍，一年拿下楚國。
李信說二十萬大軍，三個月拿下楚國。
氣的王翦閉門謝客。
李信戰敗，秦始皇嬴政出面三次，這才請動王翦領兵出征。
後來氣糊塗的王翦才反應過來，臣子讓陛下親自出面，請了足足三次，找死啊！
連忙飛鴿傳書，不斷跟嬴政強調，打贏了楚國，陛下別忘記答應老臣的美女、財富啊！
之後王翦在滅六國之戰立下大功，毫不留戀的急流勇退。
不只是沒有因為功高震主被嬴政清算，反而令王家成為當世大秦最強武勛貴族，連蒙家都矮了一頭。
要知道，蒙家雙子，蒙毅為九卿之一，蒙武在北地掌三十萬大軍。
王家目前只有王賁扛大樑。
還是因為嬴斐的關係，王賁才被派去了南越，接管任囂掌管的六十萬大秦軍隊。
「阿翁不得不承認，李信確實更強。」
深吸一口氣，王翦坦然道。
李信同樣是出道即巔峰，完全沒有敗績。
後來很多人覆盤過，換做自己處在李信位置，昌平君的叛亂無可避免，甚至做不到李信那麼好。
如果排除掉昌平君這個因素，李信其實幾乎在短短一個月內，拿下了楚國。
要知道，戰敗之前，李信可是在圍攻楚國的都城壽春。
李信兵法雖然激進，可行事相當周全。
始皇帝很少給人優待，一生恐怕不出五指之數，而李信就是其中之一。
秦律言，千人將者不可臨敵。
李信卻逢戰必身先士卒，事後從來沒有被追責。
自己能打，軍事謀略還強到離譜。
要不是因為昌平君的差錯，李信絕對是大秦目前斷檔般的軍事頂樑柱。
「想必小烈也能看出來，陛下有意讓你去北地，克服匈奴。」
「草原之戰跟中原之戰不同。」
「中原，我大秦有大量城池，可依託城池，穩步推進。」
「草原太過廣闊，而匈奴又是遊牧民族，馬背上的民族，騎兵來去如風。」
「目前唯一的辦法，是不斷構築城池，一點點往前推進，壓縮匈奴生存空間。」
「可草原太大了，非百年不能竟功。」
「在你之前，李信就曾提過成建制騎兵的戰法，以克匈奴。」
「現在，阿翁能教給小烈的都教完了。」
「若能學走李信哪怕一半本事，之後小烈若去北地對付匈奴，勝算會更高。」
王翦直接道。
大秦的裝備跟軍隊素質太強了，匈奴只能算是散兵游勇。
匈奴幾次主動出擊，都被蒙武輕易擊潰。
之後匈奴以騷擾為主，大秦軍隊追不上，再厲害的軍備也沒用，憋屈的很。
這個嬴斐懂。
大秦滅亡，漢朝初立，白馬登之圍，草地蠻夷連帝後呂雉都敢羞辱，而霸道的呂雉甚至不得不低頭。
直至霍去病率領八百騎兵，耗費數月打崩王庭，封狼居胥。
以成建制騎兵發動閃電戰，是冷兵器時代，最快速度克復匈奴的唯一辦法。
「阿翁放心，我懂了。」
聽完王翦分析利弊，嬴斐點頭。
集百家之長。
學多點東西，總之沒壞處。
王翦不提，嬴斐對李信的兵法也很有興趣。
一者穩健，一者激進，兩個極端，完全可以互相印證。
王翦沒有告訴嬴斐的是，若是讓陛下嬴政知道，李信來教導嬴斐，必然震怒。
但只要為了嬴斐好，第一次激進的代價，無論是什麼，王翦願意為了替嬴斐抗下來。
「王老將軍，你好得很，當真以為朕不會治罪於你？」
「未經朕同意，你膽敢將小烈送去李府，讓李信教他！」
翌日，嬴斐被送入李府，嬴政有事，親自登門王府，聽聞訊息，震怒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