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大才,陛下比老臣更清楚。」
面對嬴政之怒,王翦沒有退,直接道。
從決定請李信給嬴斐當老師開始,王翦就已下定決心。
出了事,王翦自然會抗。
何況,嬴政其實很看好李信。
對李信的不滿,源於一次戰敗,李信便幾乎一蹶不振,令嬴政失望。
王翦很清楚,嬴政之怒,是怒其不爭。
「王老將軍,你知道朕氣的是什麼。」
目光灼灼,嬴政朝著王翦開口。
「此事老臣認罪,請陛下責罰!」
王翦單膝跪地,直接領罪。
「民女王姝,參加陛下。」
王姝忽然來了,很巧,令嬴政心頭微微一跳。
愛屋及烏。
王姝是嬴政給孫兒嬴斐安排的聯姻物件,用以捆綁王家,為嬴斐左膀右臂。
王姝很好看,端莊大氣,但是這不夠。
皇權之爭,是血流成河,是屍骨累累。
嬴斐是嬴政欽定的大秦二世皇帝。
除了嬴斐本身要夠強大,背後的女人也要足夠強大。
若王姝為正妻,便是今後的中宮之主,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
所以,如果王姝只有賢良淑德,心機不足,嬴政勢必要早做安排,從蒙家、老氏族、馮家等頂級勛貴,挑選貴女,給嬴斐做正妃,引為助力。
嬴政本來就不會因為李信教嬴斐兵法,而真的對王翦大動干戈。
現在來看,王姝出場時機巧妙,似故意替祖父王翦解圍。
不顧衝撞帝威,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妥當。
王姝不過大了嬴斐幾歲,這樣的年紀,這樣的心性,還不錯。
「傳令,罰武成候半年俸祿。」
「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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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著王姝笑了笑,嬴政冷眼瞧了瞧王翦,拂袖離去。
「小姝,你怎麼看?」
恭送嬴政離開,王翦朝著王姝問道。
「陛下向來不允許其他人干預小烈的課業,祖父此舉,擅作主張。」
「往重了說,是挑釁君威。」
「可即便如此,陛下身為一國之君,喜怒不形於色,為何會當眾發怒?」
王姝有些看不透。
「雖然當年伐楚,李信之敗的根源在於昌平君,可我等明白,不代表那二十萬將士的家人明白。」
「總要有人揹負罪責。」
「陛下當面發怒,是給暗中那些人瞧,昔年對李信之怒,依舊未消。」
王翦笑著解釋道。
「祖父,那小姝明白了!」
「滿朝文武,本就因為陛下十分寵愛小烈,頗有微詞。」
「半日前,宗正出面,陛下仍不理會。」
「若小烈跟李信牽扯上,必被拿捏把柄,放在朝堂之上攻訐。」
「現在,是祖父擅作主張,請李信教小烈。」
「陛下對此表達不滿,但考慮到王家功勳,小懲大誡,這就是做給外人看。」
「陛下有意將克復匈奴的功勞安排給小烈。」
「小烈又常說,對付匈奴,尋常中原戰兵之法收效甚微,當另闢蹊徑,以騎兵為主。」
「其疾如風,侵略如火,雷霆之勢,犁庭掃穴,方能一勞永逸!」
「所以。」
「即便祖父不擅作主張,陛下也會暗示,請李信出面,教小烈兵法。」
眼神一亮,王姝將一點點線竄連起來,低聲開口。
「小姝真聰明,祖父累了,歇著去了。」
呵呵一笑,王翦往躺椅上一躺,舒服的小憩起來。
從知曉嬴政意圖,準備把嬴斐調去北地對付匈奴,而不是去南越配合岳父王賁開始。
王翦就在布局了。
不只是為了嬴斐布局,也是為了自家孫女布局。
嬴斐的身份,勢必跟陛下嬴政有很多接觸。
伴君如伴虎。
有些事情嬴斐做不了,需要王姝這個正妻來做。
現在來看,王姝,很好,有上將軍夫人之姿!
....
李府。
「咚咚咚。」
嬴斐獨自來了,叩響大門,靜靜等候。
不多久,李信親自來開門。
不復昨日的鬍子拉碴,雖然眼底青黑,一副疲倦模樣,好歹是收拾過自己,還算乾淨整潔。
『誠不欺我。』
跟李信對視,嬴斐心頭微跳。
李信解甲歸田在家將近十年,雙眸竟還隱有鋒銳。
撲面而來淡淡血腥味,以及那股傲視天下群雄的霸氣。
李信沒有傳聞中那樣鋒芒畢露,但分明是隱劍於鞘,待時而發,驚天動地。
若非之前嬴政教導,何為權柄,嬴斐還真未必能看出李信的內心。
李信雖有鋒芒,但並無逾越,帶著身為臣子的克制。
「學生嬴斐,見過老師。」
拱了拱手,嬴斐朝著李信見禮。
「王老將軍引薦,我會傾囊相授。」
點了點頭,李信平靜道,眼底卻有一絲詫異。
都說嬴斐受盡皇帝陛下嬴政寵愛。
而受盡偏愛之人,容易飄飄然,眼高於頂是常態。
嬴斐絕對知道自己是當年伐楚罪人,竟真心執學生禮。
單單這份心性,李信便懂了。
為何王家寧可冒著惹怒天顏的風險,也要來請他這個敗軍之將出手,教導嬴斐。
無他,嬴斐值得。
「年歲?」
李信問。
「九歲。」
嬴斐答。
「可曾學過兵法?」
李信再問。
「盡得阿翁一身所學,但學生愚鈍,未能完全掌握。」
嬴斐道。
「武藝如何?」
李信繼續問。
「粗淺功夫,力氣還可以,能將三石之力弓如臂指使。」
嬴斐開口。
「....「
李信嘴角抽動。
九歲,一米七,將三石之力弓如臂指使,這是什麼怪物!!
這叫力氣還可以?
放眼天下,成年猛將,能將三石之力弓如臂指使,絕對不出雙掌之數。
嬴斐才九歲,還有極大的成長空間。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故知兵之將,生民之司命,國家安危之主也。」
「你可明白?」
目光灼灼,李信再開口。
「學生謹記。」
嬴斐點頭。
李信的話很簡單,能打還不夠,要有將軍的覺悟、格局。
「你跟著王老將軍學了這麼久,今日先讓我瞧瞧,你都學到了什麼。」
「昔年,我率數千騎兵,追燕國太子丹一直追到衍水,三天三夜沒歇過腳。」
「最後破了燕軍、拿了太子丹。」
「孫子云:'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動如雷震。'」
「所以說,騎兵,就是雷。」
「敵人陣腳還沒站穩,我先動,敵人必跑,跑則必輸。」
「此事,你怎麼看?」
毫不遲疑,李信單刀直入的問道。
「老師衍水那一戰,確實是騎兵的極致。」
「可老師只知騎兵—快,不知騎兵還該—止。」
嬴斐搖了搖頭。
「何為止?」
李信問。
「百里而趨利者蹶上將,五十里而趨利者軍半至。」
「老師長驅三天三夜,靠的是勇,不是審時度勢。」
「太公戰騎,騎兵有十勝九敗。」
「其中一敗,曰:追北逾險,長驅不止,敵人伏我兩旁,又絕我後,此騎之敗地也。」
「一味求快、不知收手,敵人反倒會借你的快,把你逼進死地。」
「勇者能快,智者能停。」
「停得住,才快而不敗。」
「老師勇猛有餘,但自視過高。」
「伐楚之敗,雖因昌平君之亂,但老師並不無辜。」
嬴斐淡淡道。
昔年李信伐楚之敗,便有此因。
快是柄雙刃劍,想要完美駕馭,難!難!難!
「來人,上沙盤!」
「你我兵法推演!!」
本以為嬴斐才九歲,哪怕有一定軍事天賦,也不會太厲害。
不曾想,嬴斐對軍事見解如此透徹,入木三分!
李信的鬥志,燃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