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烈為何覺得小十八不該去。」
嬴政問道。
「因為中車府令沒去。」
嬴斐果斷道。
「哦?此話怎講?」
笑了笑,嬴政的眼神複雜。
「三年前毒金丹事件,趙高算是被牽連,連降兩級。」
「三年後,趙高又受弟弟趙成牽連,不被阿耶允許跟著大巡天下。」
「十數年前,趙高是阿耶親自下旨,給十八公子安排的老師。」
「十八公子竟一句求情都沒有。」
「最近為了大巡天下的準備事宜,滿朝文武忙的腳不沾地,十八公子還在府邸中夜夜笙歌。」
「此次大巡天下,事關大秦天命、斷六國文脈、斷六國財路,事關重大。」
「十八公子,不合適。」
嬴斐客觀分析道。
基於歷史發生過的事情,嬴斐主觀上就不願意胡亥跟著大巡天下。
但胡亥畢竟是秦國公子,嬴政的親兒子,至少要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他留在咸陽才行。
「好,就聽小烈的。」
笑了笑,嬴政大筆一揮,劃掉了名單上胡亥的名字,最終確認了。
「.....」
嬴斐很想說,這是不是有點草率。
我只是個棄嬰,隨口說兩句而已,讓堂堂無冕儲君的胡亥就這麼無緣大巡,留在咸陽做冷板凳?
『我的權柄,有這麼大嗎?』
嬴斐都有些懷疑人生了。
隨著年齡增長,嬴政一些事情的安排,嬴斐能看懂了。
可有著血脈這一層資訊差,嬴斐切入點就是錯誤的,推算過程、結果,自然也錯得離譜。
帝心難測,嬴斐也不敢多問。
...
胡亥府。
「十八公子,還有半個月就要大巡天下。」
「只在這一兩日,最終大巡名單恐怕就要確認。」
「你還是收斂一些,別再夜夜笙歌了。」
趙高無奈勸說道。
自從扶蘇倒台,胡亥羽翼豐滿,趙高、李斯的話,許多時候都被當做了耳旁風。
「老師,你這就杞人憂天了。」
「大兄不成器,這三年來我籠絡了大兄八成舊部,只差個儲君的名分而已。」
「規制、班底,跟真正的儲君又有什麼分別?」
「那些兄弟姊妹,侄兒,一個成器的也沒有。」
「父皇不帶著我大巡,還能帶著誰?」
「烈那個六國餘孽之子嗎?我不信。」
桀驁笑了笑,胡亥信心滿滿。
「公子,左丞相來了。」
「踏踏。」
侍從剛來稟告,李斯已邁著迅疾的重步來了。
趙高微微色變,李斯的走路聲音不對。
『沒規矩,左丞相了不起啊,等本公子成為儲君的!』
胡亥心有不滿。
「趙!高!」
「為什麼不攔著公子?」
李斯重重將一份竹簡摔在了趙高面前,大聲呵斥。
看似怒斥趙高,實則是在怒斥胡亥,指桑罵槐。
「左丞相,這是怎麼了?」
趙高試探問道。
「自己看。」
李斯將竹簡丟出去。
「....」
趙高沉默了。
「怎麼會這樣!」
「嬴斐,肯定又是嬴斐那個混帳,是他在父皇耳邊說我壞話了吧!」
「可惡!可惡!」
「父皇偏心如斯,是不是忘了,誰才是他親兒子啊!」
胡亥怒而拍案,眼眶發紅。
好歹是帝子,從小名師教導,胡亥也知道大巡天下意味著什麼。
堂堂無冕儲君,在咸陽坐冷板凳?
「只怕是公子近來所為,惹了陛下不滿。」
「若只是如此,陛下應該也不至於不讓公子跟著大巡。」
「我聽聞,一個半月前,李家家主李信走出咸陽,直奔北地,任蒙恬麾下副將。」
嘆息一聲,趙高如實道。
「為何不早說?」
李斯瞳孔震動。
十數年來,李信躲在李家幾乎不出門,很多人都忘記了他的存在。
可李信當年有多麼厲害,多麼受陛下嬴政恩寵,人盡皆知。
如此廢人,竟被悄悄派去了北地,任蒙恬麾下副將?
「訊息被封鎖了,半日前才得知。」
擦了擦額頭的汗,趙高道。
「如此說來,此事跟嬴斐無關。」
「只怕是公子惹了陛下不滿,令陛下起了重新扶持長公子的念頭。」
「半日前,陛下接到北地軍報,是長公子親自請命,匈奴有一統草原之勢,請增援兵力。」
「陛下允了。」
李斯神色沉了下去。
胡亥也將注意力從嬴斐身上,落在了公子扶蘇身上。
「孟西白為首的老氏族遲遲不肯歸附,只怕也跟此事有關。」
「查。」
「徹查到底。」
「這三年來,長公子究竟做了什麼。」
「閣下留在咸陽,務必好好輔佐公子,切莫再出差錯。」
「否則,本官也無能為力。」
李斯驟然決斷道。
......
將作少府。
「小公子,第一批印刷出來的成冊藏書,合計六萬三千冊。」
「按照你的命令,主要為政論、詩經、兵法。」
匠人稟告道。
「按照這個印刷速度,再印刷十萬冊左右兵法、詩經、政論等,便可以著手其他方面的諸子百家藏書。」
點了點頭,嬴斐下令道。
大秦藏書種類很多。
時間緊,任務重,必然要有取捨。
政論、詩經、兵法,三類藏書能夠順利遍及天下的話,足以打斷六國文脈。
「小烈覺得,藏書從什麼地方開始普及?」
嬴政問道。
「關中是大秦根基,多為老秦人。」
「從關中開始傳播藏書,一步步滲透關外。」
嬴斐平靜道。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六國餘孽經過幾輪打擊,潛伏暗處,仍舊有錢有權。」
「若他們付出代價,收買各地官員,又當如何?」
嬴政再問。
政令的實施,跟人有關。
利益換人心。
六國餘孽完全可以收買大秦各地官員,阻攔藏書傳天下。
「書籍不允許私人販賣,統統經由各地官方出手,只回收成本,利潤完全留給各地官府自行處置。」
「設立獎勵制度,每三個月綜合統計,販賣藏書最多的前十郡縣,官員優先列入向上考核的名單。」
嬴斐決斷道。
印刷藏書,遍及天下,本來就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斷六國文脈。
以大秦藏書的讓利,優先考核晉升的名額,六國餘孽根本付不出對等的代價。
「如果他們自己買斷藏書呢?」
嬴政繼續問。
「那就是拼財力,誰又能跟大秦耗得起?」
聞言,嬴斐笑了。
極致壓縮白紙製造成本,印刷術成本,不就是算好了可能跟六國餘孽打價格戰嗎?
大秦萬事俱備,無所畏懼!
「總有些人不為錢,不怕死。」
嬴政悠悠道。
「這不正是阿耶想要的嗎?」
「人心隔肚皮,誰也不知道六國餘孽在大秦基層官吏中安插了多少人。」
「只要他們敢跳出來,一個個統統給收拾了,豈非省了咱們許多麻煩?」
「斷六國文脈,其實就是陽謀,六國餘孽怎麼做都沒有用的。」
「六國餘孽想盡辦法阻攔?」
「大秦手握權力,天下財富,有的是力氣跟手段制裁。」
「不想辦法阻攔?」
「六國餘孽就只能看著自己最後的根基,硬生生被我大秦刨到底。」
「所以,六國餘孽沒得選,一定會不惜代價阻攔。」
「這不只是付出了巨大錢財作為代價,六國餘孽還會將寒門、百姓推到對立面。」
「大秦以廉價推行知識,讓人人都有機會讀書,改變自身命運。」
「六國餘孽嘴上說得好聽,手上一直阻攔大秦。」
「民心向誰,可想而知。」
「阿耶,我真不是小孩子啦。」
跟嬴政對視一眼,嬴斐無奈道。
「那如果六國餘孽也開放藏書呢?」
「六國加起來的藏書,可不比大秦少。」
嬴政再問。
「學會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學會了知識,想要一展胸中抱負,大秦不正是唯一選擇嗎?」
嬴斐笑了笑。
「哈哈哈。」
「知朕者,小烈也!」
嬴政大笑,心中很滿意。
九歲,嬴斐已有治國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