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朝堂。
「什麼？」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
「印刷皇室藏書，令知識傳遍天下，令寒門、百姓皆能以低廉價格讀得起書，這怎麼可以？」
嬴政說法一出來，滿朝文武大半都在色變。
屠龍者，終成惡龍。
比如後世。
有人三代前還是農民，喊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不妨礙他們富貴三代後，不將農民放在眼裡。
大秦滿朝文武，許多人也是如此。
他們有的本就出身不凡，有的是一統六國中崛起的勛貴。
目前而言，大秦滿朝文武都是既得利益者。
大秦要印刷藏書，遍及天下，令知識不再被勛貴壟斷，這無疑是在稀釋勛貴家族的權利。
「請陛下三思！」
甚至就連贏秦宗室的人都站了出來。
「不愧是始皇帝，政哥牛皮！」
朝堂側面，別人不知道的地方，嬴斐第一次參與了大朝會，忍不住感慨。
印刷藏書，打斷六國文脈，嬴斐以為嬴政會做的柔和一些，結果直接擺在了明面上。
不是跟大秦滿朝文武商量，而是通知。
千古一帝，當如是！
有許多人站在後世角度，基於功過對王朝皇帝們進行排名。
嬴斐接觸過真實的嬴政後，才明白，何為真正的千古一帝，後世沒有哪個皇帝能夠真正企及。
漢朝，開啟了和親的恥辱先例。
西晉，引發五胡亂華，衣冠南渡。
隋朝，三征高句麗，大運河，濫用民力。
唐朝，李世民送技術給吐蕃，養出一個盤踞在臥榻之側的虎狼，影響了後世王朝很多年。
宋，重文抑武，花錢買平安，錢到位，甚至皇帝都能買。
始皇帝嬴政呢？
車同軌、書同文、統一度衡量等等。
秦末亂世，是胡亥殺盡了秦國肱骨，而不是嬴政本身的策略出現什麼問題。
就結果來看，嬴政在位期間的政策，很激進，但膽大心細，收益都不小。
也正因為如此，嬴斐才敢跟嬴政提出，以白紙跟印刷術結合，遍發皇室藏書，打斷六國文脈。
因為這個做法，其實是打破了大秦從商鞍開始，延續了近百年的治國之策。
商鞍以為，治理天下，當愚民、弱民、貧民、賤民。
所以，商鞍變法很簡單粗暴。
晉升渠道，以軍功論，具體到殺人頭多少數量，便能夠換取何等爵位。
懲戒以酷法居多，不只是管束秦國上流階層，就連秦國底層百姓的生活方方面面，也被限制了框架，不允許有任何變數。
嬴政即位，大秦看似依舊依法治國，實則結合了諸子百家，堪稱海納百川。
比如，商鞍說，民弱國強，民強國弱。故有道之國務在弱民。
事末利及怠而貧者，舉以為收孥
意思是，賤視工商、怠惰者，收為官奴。
李斯提出建議，焚書。
嬴政決定，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語者，悉詣守尉雜燒之。
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
若欲有學法令，以吏為師。
商鞍赤果果的說，百姓是賤民。
嬴政則以黔首尊稱百姓。
黔首安寧，不用兵革。
上農除末，黔首是富。
雖然後面黔首也成了賤稱，但這是時代在變化。
比如後世短短二三十年，菊花的意義便大不相同了。
所以，哪怕大秦一統，嬴政完全可以放慢腳步，卻還是繼續保持著高強度的向上活力。
內安民，外擴土。
九年來，嬴斐也完全明白了嬴政的本質。
絕對自信的霸道，無懼一切未知，不斷在尋求改變的大魄力。
大秦一切國策，只有嬴政想不想，而沒有能不能。
嬴政的性格，決定了大秦國策的底色。
以低廉價格向全天下任何人傳播海量知識，是在對舊時代過去數千年根深蒂固的想法，發起猛烈衝擊，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得住的動盪。
嬴斐是投其所好，順勢而為。
「諾。」
嬴政的霸道，大秦滿朝文武都不敢再吭聲。
哪怕私下，大秦文武也不敢有任何動作。
每個時代都會有為了利益賣國的人。
但至少這一次，沒人敢透露大秦要以印刷藏書為代價，打斷六國文脈的訊息。
嬴政膽敢當著全朝堂的面提出來，就不怕有人通風報信。
反而歡迎有人暗中行不軌之事，剛好直接開殺。
....
咸陽宮。
「還有二十日就要出發大巡了，小烈說說看自己的想法。」
退朝後，嬴政在政務殿內，朝著嬴斐問道。
「首先立信。」
「以關中為源頭，推廣藏書，價格要高，因為六國餘孽一旦注意到，必定全力阻攔。」
「這可是難得的割肉機會。」
「之後不惜代價，在關外推廣藏書，六國餘孽必然阻攔，徹底激化跟寒門、黔首之間的階層矛盾。」
「但是這還不夠完全打死六國餘孽。」
「經過初期，六國餘孽會發現，購買藏書焚毀，行不通。」
「那麼六國餘孽肯定會順勢而已，跟大秦一起，便宜賤賣藏書，籠絡人心。」
「這時候，阿耶昭告天下，公布造紙術、印刷術，便成了壓死六國餘孽的最後一根稻草。」
微微一笑，嬴斐成竹在胸。
「為何不一開始公布造紙術，印刷術？」
嬴政問道。
「利益最大化。」
「一棍子直接敲下去，六國餘孽還能有苟活機會，狗急跳牆的話，大秦損失不會小。」
「頓刀子割肉，等六國餘孽反應過來的時候，發起致命一擊，他們再無反抗之力，只能等死。」
嬴斐平靜道。
「哈哈，小烈越發會算計人心了。」
嬴政大笑，心中甚慰。
堂堂正正的陽謀，才是上上之謀！
六國餘孽的一切退路都被封死，每一步的人心都被嬴斐算的透徹。
本以為，嬴斐至少十幾歲，才會逐步展露治理一國的能力。
九歲，嬴斐竟能以天下為棋盤，布置下如此陽謀。
嬴政如何能不開心！
這可是自己一手養成的秦二世！
「這就是白紙？比竹簡輕便，還比竹簡便宜！」
「什麼？陛下竟然印刷皇室藏書，只需要幾錢就能買一整本的【論語】【韓非子】？？」
「吾皇萬歲！」
「大秦萬世！！」
短短數日，白紙遍及咸陽，各種藏書同步推出。
過往被上層勛貴壟斷的藏書，只需要區區幾錢就能購買。
一紙可鎮國！
人人都能讀得起書的新時代，正在瘋狂衝擊著舊時代。
天下百姓，都在瘋狂。
此前天命之爭帶來的負面影響，幾乎被消弭一空。
大街小巷，哪怕曾是六國之民，也都在歌頌始皇帝嬴政的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