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過分了。」
「皇室藏書遍及天下，區區幾錢就能買一整本書，賤民也能上得了台面，這怎麼行！」
「長期以往，我等勛貴之家，遲早被取而代之。」
「不行，要想辦法自救。」
「陛下一意孤行，長公子被貶在外，我等唯一希望，在十八公子身上。」
「走，去十八公子府。」
六國貴族跟大秦貴族本質沒什麼太大不同，都是既得利益者。
他們明面上不敢忤逆嬴政，暗地裡為了自身利益，自然會想盡一切辦法。
...
胡亥府。
「十八公子，你可要想想辦法啊，陛下年紀大了，如此一意孤行，留下來爛攤子，還不是要公子你來收拾？」
「是啊十八公子，陛下年紀大了，行事越發偏激，只有你能攔得住。」
滿堂門客，都在你一言我一語的勸說著胡亥。
印刷藏書，利益受損最大，有二。
其一，勛貴階層。
第二，諸子百家的子弟們。
恰好，胡亥羽翼的組成部分，九成九都是這些人。
「我..我..」
上首，面對滿堂此起彼伏的議論聲，胡亥結結巴巴。
私底下，胡亥以為大權在握，甚至敢低聲置喙嬴政。
真讓胡亥正面忤逆嬴政，那是一點勇氣都沒有。
公子扶蘇是從小培養的皇帝繼承人，提出一次分封制，直接被嬴政邊緣化處理。
第二次的機會，還是因為嬴斐得來。
胡亥可不覺得，自己如今的權勢，比得上當初的公子扶蘇。
「此事波及甚廣，近六成老氏族都頗有怨言。」
「若十八公子能夠讓陛下收回成命，我等有把握，今後至少八成老氏族會選擇支援公子你。」
一名倒戈的老氏族大聲提議道。
「此事交給本公子。」
深吸一口氣，胡亥有了決斷。
自認為其他公子無法跟自己爭鋒，嬴政無人可選，胡亥多少有些自信。
奉上奏摺，不是正面勸誡，而是迂迴、旁敲側擊，隱晦提醒嬴政收回成命。
成與不成，都不會影響到十八公子府。
當然，這是胡亥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
...
咸陽宮。
「阿耶，十八公子來奏摺了。」
嬴斐拿起竹簡道。
「念。」
嬴政淡淡道。
胡亥的班底組成太過明顯，他的奏摺，嬴政、嬴斐祖孫二人早有所料。
「兒臣聽聞，父皇欲以新法，印刷皇室藏書，賤賣於民。」
「竊以為，此事不妥，懇請父皇三思。」
「聖人云，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典籍者，帝王之權衡、聖人之精蘊也。」
「今賤價而賣，則人人得書，家家議政。」
「聖言輕於市販，法令受制於眾口。」
「聖人又雲，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愚則易治，智則難馴。」
「商君治秦，務在弱民，正為此也。」
「父皇威加海內，六合為家，莫若藏典於秘府，擇俊彥而教之。」
「使黔首安其耕織，不聞異論。」
「則國本固，神器安。」
「若縱書流市，恐非萬世之利。」
嬴斐一五一十的念了出來。
「一個個都這般坐不住。」
嬴政神色淡漠，毫無情緒波動。
「阿耶，要回嗎？」
嬴斐問道。
「小烈覺得呢？」
嬴政反問道。
雖然嬴政是工作狂魔，但這幾年來，嬴斐學得越來越多，嬴政樂忠於甩手掌柜。
這種小兒科的問題，嬴政不用過腦都知道如何處理，統統交給嬴斐，權當課業。
「回。」
「就說阿耶得知十八公子有如此想法，君心甚慰，賜金三千。」
「以地攤經濟斷財路，以印刷藏書斷文脈。」
「雙管齊下，雖能一勞永逸，引發的反抗之力必然前所未有之大。」
「六國餘孽不管，必要時刻甚至可以殺戮鎮壓。」
「大秦貴族不好殺，那就要留一線餘地，給他們宣洩的出口。」
「十八公子留在咸陽，是再合適不過的宣洩口。」
嬴斐脫口而出，這才意識到不妥，心頭有些忐忑。
跟嬴政學太久，下意識按照嬴政教導的思考模式執行，甚至把胡亥算計成了工具人。
明面上，胡亥可是大秦無冕儲君！
六國餘孽後裔，算計大秦儲君？
取死之道！！
「就依小烈說的做。」
嬴政點了點頭。
『阿耶，究竟誰才是你親兒子？』
得到嬴政回答，嬴斐甚至發出了跟胡亥一樣的靈魂疑惑。
不對勁！
十分有二十分的不對勁，偏偏嬴斐還不敢從嬴政身上問答案。
...
胡亥府。
「哈哈哈，本公子就知道。」
「大兄被放棄後，本公子才是父皇唯一的選擇。」
「你們看，父皇誇我了，還給了銀錢賞賜呢！！」
得到回覆，胡亥狂喜，召集滿堂門客。
「陛下並未正面做出回應，請公子再催一催吧。」
有人看出問題，低聲提醒。
「好。」
有了好開頭，胡亥信心膨脹，翌日就有第二封奏摺被送上了嬴政的御案。
「哈哈哈，父皇又誇我了！」
第二次，胡亥笑得有些心虛。
好像、似乎，自己被敷衍了？
夸兩句，賞點錢，實質性的回應一點也沒有。
「再來！」
這一次甚至不用門客煽風點火，胡亥主動出擊。
但這一次，胡亥的奏摺沒能送到嬴政面前。
「出發！」
始皇帝嬴政，第二次大巡天下，正式開拔！
「嘿嘿。」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王姝雖然生得端莊漂亮，可只是一人，子嗣未免單薄。」
「毅兒，此事你可以上心啊！」
搓了搓手，蒙武神色有些猥瑣的看向嬴政跟嬴斐所在的馬車，吩咐著次子蒙毅。
世家貴族的權利要有人接得住，三妻四妾應運而生。
子嗣不旺，人心必亂。
勛貴尚且如此，何況乎嬴斐以後是真的有皇位要繼承。
哪怕嬴斐只想娶王姝一人，王姝自己都會勸嬴斐多娶幾個，多生幾個。
「阿翁，小姝，要保重！」
嬴斐朝著送別的王翦、王姝，大聲揮著手。
「小烈，等你回來，我們成婚吧！」
王姝第一次大膽的將自己想法，宣之於眾。
「哈哈。」
兩小無猜的情誼，看在許多大人眼裡，純粹的有些好笑。
不是笑話，而是有些羨慕這樣的純粹。
長大了，如同白紙落入混雜的染缸，再也回不去小時候的純粹。
人對於失去不可得的東西，總會懷揣著一些懷念。
人之常情。
「廢物東西，你要是多生幾個，何至於此！」
蒙武很不爽的踹了蒙毅一屁股。
.....
郢陳，故楚之地。
「該死的趙政，竟如此惡毒，這是要將我們逼上絕路啊！」
「決不能放任大秦繼續販賣藏書！」
「能怎麼辦？那什麼狗屁白紙太便宜了，我們買多少，他們翻倍賣，根本攔不住！」
「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出問題的人。」
「此次趙政大巡天下，大致路線已經推算出來了。」
「楚，韓，魏，趙，燕，齊。」
「三日後，秦國車馬便會抵達郢陳附近。」
「殺了嬴政，一切問題，迎刃可解！！」
「就這麼辦！」
「死士兩百人，盡數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