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龍望著青玄與清漪,同樣開口道:
「凶獸量劫雖過,但洪荒水深,遠未到真正太平的時候。」
「二位方才證道,單獨行走這茫茫天地,固然逍遙自在,但遇到大劫大難,也難免勢單力薄。」
「若入我龍族,自有龍族磅礴的氣運庇護,也無需再為那些尋常的修煉機緣去四處奔波,與人搏命廝殺。」
這番話說得語重心長,雖不強硬,卻自然而然地帶著一股屬於頂級霸主的傲氣與自信。
在應龍看來,這份邀請,洪荒之中沒有任何一個散修大羅能夠拒絕。
然而,青玄聽完這番天花亂墜的許諾,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太大的波瀾。
而是深深看了一眼囚牛,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囚牛道友,龍族近些年來,這般不遺餘力地四處招攬先天神聖……應當不只是為了邀請我們兩個吧?」
囚牛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坦然地點了點頭:「確實如此,青玄道友目光如炬。」
「凶獸一戰,龍族雖然勝了,但也隕落了不少族中強者。」
「如今洪荒各處還有大量破碎的水脈需要修復,殘存的凶獸餘孽也需要清剿。」
「僅憑我龍族現有的血脈族人,很難在短時間內將這浩瀚洪荒全部兼顧。」
「故而,只要是願與龍族同行的先天生靈,無論族屬根腳,皆可入我東海,受龍族庇護。」
青玄繼續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幽長地追問道:
「僅僅……只是為了彌補凶獸量劫中的戰損,和梳理水脈嗎?」
囚牛聽出了這句話里藏著的鋒芒。
他看著青玄那雙彷佛能看透歲月長河的眼睛,略作思索,最終還是選擇了坦誠相待。
「也不全是。」
囚牛嘆了口氣,目光望向洪荒的南方與中央大地。
「凶獸大劫之前,三族擁有神逆這個共同的死敵,自然能夠同仇敵愾,並肩作戰。」
「可如今,神逆隕落,凶獸皇朝灰飛煙滅,龍族統御了四海,鳳族占據了南方不死火山,麒麟一族則在中央大地上不斷收攏走獸百族。」
「三族的疆域都在無休止地擴張,彼此之間的界限……也變得越來越模糊了。」
囚牛沒有刻意遮掩如今這看似繁華下的暗流涌動:「這十餘個元會以來,三族表面上相安無事,但在邊域之地,為了爭奪一些天材地寶和靈山福地,其實已經爆發過數次不小的摩擦。」
「鳳族與麒麟一族同樣在瘋狂收攏洪荒生靈,近來這兩族的使者往來,也比從前頻繁了太多。」
「眼下尚且只是底層的摩擦,遠未到大羅親自下場交戰的地步。」
「但……三族都在拼命壯大自身,我龍族身為四海之主,自然也要早做籌謀,有備無患。」
聽完這番話,青玄輕輕點了點頭。
答案已經足夠清楚了。
龍族之所以開出如此天價的籌碼,自然不是為了請幾個大爺回去供著。
而是為了在未來的三族爭霸中,多囤積幾枚重量級的大羅棋子。
「囚牛道友的坦誠,令人欽佩,龍族的這份盛情好意,我們也心領了。」
「不過,我與清漪,無意加入龍族。」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佛凝固了。
囚牛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似乎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都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對方居然會拒絕得如此乾脆利落。
「青玄道友……」囚牛眉頭微皺,「不再考慮一番了?那可是四海氣運,祖龍親臨……」
「沒有必要。」
青玄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靜如水:「若只是閒暇時訪友論道,日後有緣,我與清漪自會前往東海做客,品一品東海的仙茶。」
「但若是想要將自身的氣運與龍族死死相連,去參與三族的爭霸之事……那便大可不必了。」
應龍那雙蒼金色的眼眸在這一刻危險地眯了起來,屬於大羅戰將的威壓在周身若隱若現。
「青玄道友,如今這洪荒,想要得到龍族一諾的先天生靈,不知凡幾。」
「這樣的登天之梯,並非時時都有,一旦錯過了,可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青玄毫不退讓地迎上應龍的目光,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便將這登天的梯子,留給真正需要它的人去爬吧。我們,用不上。」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劇烈碰撞,雖然沒有法力波動,但無形的交鋒卻讓周圍的雲海都變得沉重起來。
應龍沒有釋放出全部的威壓,也沒有繼續出言強求。
只是盯著青玄和清漪看了一會兒,最終緩緩收斂了氣息。
「……可惜。」
應龍冷冷吐出兩個字。
他是真的覺得可惜。
兩尊根腳如此逆天、大道如此玄妙的大羅。
若是能加入龍族,龍族稱霸洪荒的底牌必然再厚一分。
可對方既然已經把話封死到了這個地步,他也不至於為了招攬,就在此地強行跟兩尊新晉大羅動手。
更何況是兩尊大羅,終究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尋常螻蟻,一旦結下死仇,後患無窮。
囚牛見狀,心中雖然遺憾,但也同樣沒有勉強。
身為王者之子,他有著自己的驕傲。
「人各有道,強求不甜,既然二位道友心意已決,囚牛便不再多費唇舌了。」
囚牛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模樣,拱手道:「不過,我龍族今日的承諾始終有效,二位日後若是遊歷到了東海,囚牛自當掃榻相迎。」
「多謝,告辭。」
雙方再次見禮。
這一次,青玄與清漪沒有再聽見那句晦氣的話。
腳下青蓮一閃,兩道身影化作流光,徹底消失在了東方的天際線外。
……
黃金龍舟之上,重歸寂靜。
囚牛孤零零地站在船首,望著兩人消失的虛空,一言不發地沉默了許久。
「應龍前輩。」
「何事?」
囚牛轉過頭,那張向來溫潤聰慧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百思不得其解的茫然:
「我怎麼總感覺……那二位道友,似乎從一開始,就一直在拼命地躲著我們?」
應龍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冷冷道:「不用似乎,他們就是。」
囚牛臉上的茫然更深了:「可是在我們正式提出邀請、開出那些條件之前,他們應當還不知道我們的來意啊?為什麼還沒聽完,就想跑?」
應龍那雙霸氣的龍瞳中,此刻也透著一股深深的不解。
「所以本座也很想知道……他們到底在跑什麼?!」
龍舟上,一時之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龍族橫行洪荒這麼多個元會,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上趕著送機緣,對方卻像躲瘟神一樣避之不及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