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數萬里之外的雲海中。
清漪轉過頭，那雙清澄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青玄。
「青玄，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在故意避著他們？」少女直白地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青玄詫異道：「有這麼明顯嗎？」
清漪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有，很明顯。」
「從一開始感應到龍族氣息，你就急著想走，後來那個應龍說完請留步之後，你身上的世界大道都快被你踩冒煙了，速度起碼又快了三分。」
聽到這番精準的吐槽，青玄啞然失笑。
「好吧，我承認。」
青玄負手看向那廣袤無垠的洪荒大地：「不過，我倒不是在避應龍這個人。」
應龍的修為確實比他們深厚，但如今他與清漪同為大羅，又各自手握極品先天靈寶。
要是真動起手來，二打一，應龍就算能贏，也絕對討不到好果子吃。
他真正要避開的，是應龍背後的那個龐然大物。
龍族。
「凶獸尚在之時，三族有神逆這個共同的敵人，自然能夠同進同退，親如一家。」
青玄的目光深邃，彷佛穿透了眼前的雲海，看到了無盡歲月後的滔天血海。
「可如今凶獸覆滅，龍、鳳、麒麟皆承接了量劫功德。龍族掌海，鳳族御空，麒麟統領走獸。」
「當這三種不斷盲目擴張的大勢真正碰撞在一起時，便不會再有任何一方願意退讓半步。」
「囚牛說三族已經出現了摩擦。」
「呵，那是摩擦嗎？那是將要燎原的星星之火！爭鬥，只是早晚的事。」
青玄轉過頭，看著清漪認真道：「龍族給出的條件確實好得讓人眼紅。」
「東海福地、無盡機緣，還有那如日中天的大勢氣運，但在這洪荒天地間，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清漪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
同為大羅，她自然明白青玄所說。
「所以，你覺得龍族打不贏鳳族和麒麟族？」
「不。」
青玄搖了搖頭。
「我不看好三族中的任何一族。」
因為作為穿越者，他太清楚龍漢初劫的結局了。
這場轟轟烈烈的大戰，最後根本沒有贏家。
三族精銳死絕，背上無邊業力，最後只能退出洪荒歷史的舞台，苟延殘喘。
這趟渾水，誰碰誰死。
「三族要去爭這洪荒天地的霸主，由他們去爭，我們只需要苟著便是。」
清漪微微點頭。
對於龍族許諾的那些道場和氣運，她本就沒什麼興趣。
既然青玄不願去，那便不去。
繼續並肩向前走去，過了片刻，清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再次開口問道：
「那……那句道友請留步呢？你剛才為什麼聽到這句話，就跑得那麼快？」
清漪那雙清澈無瑕的眼眸落在他的身上，顯然還對那五個字讓他大道踩冒煙的事情耿耿於懷。
青玄足足沉默了半晌，最後仰頭看著洪荒的天空，憋出了一句話：「那句話……是一門極其惡毒的詛咒！」
「詛咒？」清漪微微蹙眉，那清冷的眉眼間滿是疑惑。
「對。」
青玄道：「清漪你記著，以後若是再聽到有人對我們喊這五個字，又或者是說與貧道有緣這幾個字，先把人揍一頓再說。」
清漪看著青玄那一本正經的樣子，眉眼間終於泛起了一絲極淺的笑意。
「好，聽你的。」
······
······
藍星，未知位面研究中心。
洪荒天幕中的兩道身影已經消失在雲海盡頭。
那句道友請留步究竟有什麼特殊之處，在場沒有一個人能夠理解。
但青玄前後兩次加快遁光，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相比兩人最後那段對話，研究中心更加關注的，卻是應龍追趕之時顯化出的龐大龍影。
畫面被重新調出，定格在應龍大道顯化的瞬間。
龍軀修長，蜿蜒於雲海之間。
頭生雙角，須髯飄動，背後還有一雙蒼金色羽翼遮蔽長空。
僅從畫面來看，確實擁有一種古老而威嚴的氣勢。
但很快，天幕右側便出現了幾幅來自斗者大陸的龍類檔案。
藍紫雷霆環繞的藍電霸王龍。
通體潔白、掌控極致光明，曾經被那位龍神斗者修煉至九十九級的光明聖龍。
與其齊名、被譽為黑白雙聖龍之一的黑暗聖龍。
最後出現的，則是一頭盤踞於無邊黑雲之中，雙眸宛若金色大日的純血黑龍。
八十二萬年以上修為。
十大凶獸之首。
統御星斗魂獸的獸神，金眼黑龍王。
每一幅檔案中的龍類，無一不是身軀龐大，四肢粗壯，龍翼展開以後遮天蔽日。
尤其是那頭金眼黑龍王。
僅僅只是歷史影像中顯露出來的本體，便宛若一座橫亘天穹的黑色山脈。
那種屬於純血龍族的威嚴，即便隔著記錄畫面，依舊令普通魂師本能地感到壓抑。
與之相比，應龍的形態便顯得極為特殊。
同樣擁有龍角、鱗片與羽翼，身軀卻更加細長，與斗者大陸已知的純血巨龍存在極大差異。
臨江七班的歷練頻道中，很快有人發出了一條訊息。
「這也算龍？」
「看起來更像是一條生出翅膀的巨蛇吧？」
「我剛才還以為，洪荒龍族會和金眼黑龍王一樣，結果除了有角、有鱗片以外，根本就不是一種生物。」
「那個應龍看起來確實很強，可強大不代表血脈純正，斗者大陸也有很多實力強大的亞龍魂獸。」
「洪荒連完善文明都還沒有出現，或許只要擁有部分龍類特徵，便會被統一划入龍族。」
這一次，沒有人立即反駁。
斗者大陸對於魂獸與武魂血脈的研究，已經發展了無數年。
什麼是真龍。
什麼是亞龍。
什麼只是擁有一絲龍族血脈的普通魂獸。
無論身體結構、血脈濃度還是武魂傳承，都擁有相對完整的劃分標準。
強如藍電霸王龍，也只是站在龍類獸武魂的頂端。
其上還有光明聖龍、黑暗聖龍這種將龍類力量修煉到極致的頂級武魂。
魂獸之中，更有金眼黑龍王那種活過八十餘萬年、血脈無比純粹的真正龍王。
相比之下，洪荒對於龍族的劃分，似乎依舊停留在最原始的族群認同上。
很快，一份來自李赫的初步分析被傳入研究中心。
李赫如今正是魂獸研究學院的正式學員。
經過三個月系統學習，他已經不再只是憑藉藍星基礎資料作出判斷，而是真正開始接觸斗者大陸的血脈分類體系。
【僅憑形態，不能直接判斷應龍的真正血脈與實力。】
【洪荒與斗者大陸擁有完全不同的生命演化道路，兩個世界的龍類未必存在直接聯絡。】
【但若按照斗者大陸現有標準，應龍的形態與純血巨龍差異明顯，更接近擁有穩定傳承的長軀翼蛇類龍血生命。】
【建議暫時將其列入獨立龍類分支，不與藍電霸王龍、光明聖龍、黑暗聖龍及金眼黑龍王直接並列。】
李赫沒有像其他學生那樣直接認定應龍只是亞龍。
但這份相對謹慎的分析，依舊說明了一件事。
洪荒龍族，與斗者大陸眾人認知中的真正龍族，並不是同一種形態。
負責魂獸檔案的研究人員將李赫的判斷收入報告。
沈青禾沒有參與血脈歸類。
生命研究與魂獸血脈雖然有所關聯，卻不是完全相同的領域。
她只是看完兩側畫面對比以後，在獨立龍類分支的暫定結論後面留下了自己的批准印記。
「目前不討論應龍究竟擁有怎樣的實力。」
沈青禾看向在場眾人。
「天幕沒有映照他的真實威壓，我們也沒有任何可以驗證的資料。」
「但是，龍族已經證明洪荒並非只有彼此毫無聯絡的先天神聖。」
「他們擁有明確的族群、統領者、疆域，也在修復水脈、招攬強者，甚至已經開始與另外兩大族群爭奪對洪荒生靈的統治。」
這一點，比應龍究竟屬於哪一種龍類更加重要。
此前的洪荒，展現在藍星眼中的始終只有一個個獨自行走天地的強大生命。
青玄。
清漪。
鴻鈞。
他們沒有學院，沒有宗門，也沒有一套能夠讓後來者按部就班成長的成熟體系。
如今出現的龍族，卻已經擁有了最初的勢力形態。
只是這種勢力形態，在藍星眾人看來，依舊極為原始。
以血脈劃分族群，以祖龍個人的力量與威望統御四海，以氣運、道場和機緣作為招攬其他強者的條件。
沒有精確的修煉課程，沒有魂環規劃，也沒有像頂級學院那樣，根據每一名成員的武魂、修為與潛力制定不同培養方案。
洪荒已經出現了勢力。
卻依舊無法與探索斗者大陸數百年後形成的成熟超凡體系相比。
這個判斷，令不少人心中生出了幾分優越感。
而青玄接下來的選擇，更加坐實了這種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