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萬壽山論道千年以後，青玄與清漪便向鎮元子、紅雲辭行。
鎮元子需要留下煉化地書中記錄的西方地脈，紅雲也沒有再嚷著同行，只是在兩人離開以前，取出幾枚剛剛成熟的人參果，一股腦塞給了青玄。
「萬壽山也沒有什麼別的好東西，這些果子二位道友帶在路上，閒來無事時嘗嘗。」
青玄知道紅雲的性情，也沒有同他客氣，笑著將人參果收了起來，這才與清漪一同離開萬壽山，向不周山而去。
數個元會以後，那座貫穿天地、直入周天星海的巍峨神山，再次出現在兩人視線盡頭。
與他們上一次離開時相比，不周山中已經多出了不少新生氣息。
只是越向深處，盤古威壓便越發沉重，真正能夠在其中行走的生靈依舊極少。
青玄與清漪沒有驚動任何人，一路回到青玄最初孕育化形的先天大陣。
陣內一切如舊，混沌之氣依舊沿著古老陣紋緩緩流轉。
青玄取出兩枚人參果，將其中一枚遞給清漪。
清漪接過人參果，在他身旁坐下。
「先在這裡留一段時間？」
「本來是這樣打算的。」
青玄咬了一口人參果，原本正要應下，卻忽然抬頭望向大陣之外。
從踏入不周山開始，他便隱約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機。
那不是靈寶主動釋放出的道韻，也不像某座先天大陣即將開啟。
更像是一條橫在天地之間的刻度。
過去的青玄從未發現它的存在。
直到他證得大羅，又在西方地脈中以世界大道承載山河本源，那條隱藏在開天道痕中的軌跡才真正顯現。
清漪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外面有東西？」
「現在還不能確定。」
青玄凝神感應片刻，眼中漸漸多出一絲興趣。
「但能藏在不周山中，讓過去的我毫無察覺，應該不會太差。」
清漪聞言，已經轉身向陣外走去：「那便去看看。」
青玄看著少女毫不猶豫的背影，不由笑了一下，也邁步跟了上去。
那條天地刻度的指引極為清晰。
十餘年後，兩人停在一面看不見盡頭的灰白石壁前。
石壁之上沒有洞府，沒有陣紋，更看不到任何靈寶。
唯有一道筆直痕跡自山體最深處向上延伸，彷佛在開天闢地之初，曾有某種東西以這裡為起點，丈量過初生的洪荒天地。
青玄抬手觸及那道痕跡。
轟——
一聲沉悶轟鳴自整座不周山深處響起。
那道沉寂無數歲月的開天刻痕驟然亮起，沿著山體一路向上，頃刻間越過無盡雲海，直入周天星辰。
青玄身後的世界不受控制地顯化而出。
山川大地鋪展，日月星辰升起，無邊天地與不周山上的開天刻痕彼此映照。
下一刻，一道紫金光芒從石壁深處飛出。
它長不過三尺，形似長劍，卻無鋒無刃。一面銘刻日月山河，一面繚繞玄黃功德，出現的一瞬間，天地彷佛都多出了一條不容更改的尺度。
尺影升起，並未立即落入青玄手中。
它先從青玄身後的世界一端橫貫而過。
丈山河，量日月，定四極。
青玄那方已經趨於完整的浩瀚世界，在尺影之下第一次顯露出清晰邊界。
可量天尺抵達世界盡頭以後，卻沒有就此停下。
尺身輕輕震動。
原本穩定的世界邊界之外，一片無形無相、混混沌沌的氣機隨之浮現。
它並未真正進入世界，卻又彷佛始終存在於天地之外。
日月、山河乃至青玄如今所修的世界大道，都只是從那片混沌之中演化而出的秩序。
青玄安靜望著這一幕，許久沒有動作。
他以混沌珠殘存本源孕育化形，真正與生俱來的大道，本就不該只是一方世界。
只是最初能夠顯化的混沌珠本源殘缺不全，混沌大道無從真正修行，他才以一方天地為根基，先踏上世界大道。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
世界生於混沌。
而一方世界走到盡頭，所要面對的，依舊是孕育一切、也足以歸滅一切的混沌。
清漪一直站在他身側。
直到尺影漸漸收攏，她才開口問道：「看見自己的路了？」
「只看見了一部分。」
青玄從那片混沌氣機中收回目光，神色間卻多出了一絲真正的明悟。
「以前我以為，只要讓世界不斷完善、不斷擴張，便能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
「現在看來，世界更像是從混沌中開出的一朵花。花可以不斷生長，但它的根，始終還在混沌之中。」
清漪若有所思地看向他的世界邊緣。
「那便先讓這朵花長好。」
青玄不可置否，「說的也是。」
混沌大道已經顯露出一線痕跡，卻不是他現在便能強行踏入的道路。
當前這方世界，依舊是他大道真正立足的根基。
空中的紫金長尺也在此時結束丈量，化作一道流光，落入青玄面前。
鴻蒙量天尺。
開天功德與玄黃之氣所化，洪荒天地僅有的兩件後天功德至寶之一。
若說天地玄黃玲瓏寶塔防禦無雙，立於塔下先天不敗，那麼鴻蒙量天尺便是與之相對的攻伐至寶。
一尺落下，可斷山河，裂時空，殺伐不沾因果。
現在，兩人都有可攻可守的靈寶了。
青玄也不打算再立馬出去浪，而是拉著清漪閉關去了。
兩人大道互可映照，一起閉關修煉，進展自是極快。
一個元會的時間，清漪的悟性讓青玄都感覺乍舌。
若不是他找到了另一份混沌珠碎片，青玄覺得，在悟性這方面，他很大機率是比不上清漪的。
一陣清風掠過石壁，少女青色裙擺輕輕揚起，閉關結束，她自然而然靠在青玄身上。
手裡拿出來一顆果子，自己一口，青玄一口。
「接下來去哪裡？」吃完果子，清漪順手拿起青玄的袖子擦了擦唇邊的果汁。
青玄嘴角微動，有些無奈，隨後想了想道：「找個適合我們的真正道場吧。」
不周山依舊會是他們的祖庭。
這裡承載著青玄的孕育化形，也見證了清漪從造化青蓮成為真正的先天神聖。
但祖庭並不意味著，他們必須將這裡當作永遠不變的道場。
如今兩人手中的靈寶越來越多，也確實需要一處能夠長久落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