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就在天道徹底成形的同一瞬間,一股此前從未出現過的浩蕩天威,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洪荒。
面對如此威勢,祖龍、元鳳、始麒麟卻在第一時間抬起了頭。
就算天道現世又如何,他們還沒有輸!
下一刻,蒼青龍軀仰天長吟,四海同時掀起滔天巨浪。
龍族僅剩的氣運再一次瘋狂匯聚,高懸天穹的道果轟然震動。
「吾不信!」
浩瀚龍威瞬間爆漲,龐大龍軀扶搖而上。
另一邊,元鳳同樣展開殘破雙翼。
漫天鳳火轟然暴漲,幾乎將整片天穹重新燒成赤紅。
始麒麟腳下的大地也再次震動,無數山川地脈同時發出低沉轟鳴。
就在三族準備孤注一擲之際。
蒼穹之上,那翻湧了無數個元會的黑紅劫氣,忽然如同被兩隻無形的巨手從中央緩緩剝開。
沒有浩大的聲勢,只有一種令人元神戰慄的絕對靜謐。
在那被撕裂的劫氣深處,無盡的天地法則化作實質的鎖鏈,在虛空中交織、匯聚,最終緩緩化作了一隻巨大到幾乎遮蔽了整個洪荒天穹的眼眸。
那是一隻怎樣的眼睛?
沒有憤怒,沒有悲憫,甚至沒有對這三個試圖挑戰天地的生靈生出半點嘲弄。
它就那樣高高在上地懸於九霄之巔,瞳孔之中流轉著日月星辰的生滅、山川萬物的枯榮,透著一種視眾生為芻狗的絕對淡漠與無情。
當這隻天道之眼徹底睜開,俯瞰向大地的瞬間。
祖龍那扶搖直上的蒼青龍軀猛地僵在了半空,彷佛被整個天地的重量死死壓住,再也無法寸進半寸。
元鳳那幾欲焚天的南明離火,在這道漠然的注視下,猶如寒風中的殘燭,被無聲無息地壓回了體內。
始麒麟腳下轟鳴的地脈,更是瞬間死寂,如同被生生掐斷了咽喉。
天地不言,卻以最冷酷的姿態,碾碎了三族最後的痴心妄想。
緊接著。
三族上空,那三股幾乎已經凝聚成實質的龐大族運,忽然同時劇烈震盪起來!
祖龍猛地抬頭。
龍族那條橫貫四海的氣運長河深處,不知何時,多出了一縷極淡的暗紅。
緊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
不過轉瞬之間,那些暗紅色的氣息便如同無數細密的絲線,從氣運最深處瘋狂湧出!
鳳族如此,麒麟一族,同樣如此。
這一刻,整個洪荒無數散亂的因果,彷佛終於有了一條能夠追溯源頭的脈絡。
這些年來死在三族大戰中的生靈,被打碎的山川,被截斷的江河,還有那些在大羅交鋒中徹底崩毀的地脈……一樁樁,一件件。
無數個元會積攢下來的因果,在天道誕生以後,第一次被完整地牽引了出來。
滔天業力,轟然纏上三族氣運!
祖龍身後的氣運長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悲鳴。
原本璀璨到幾乎照亮四海的龍族氣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暗沉血色。
就在這時,氣運深處忽然又亮起了大片金光。
那是三族曾經平定凶獸量劫以後,積攢下來的天地功德。
金色功德與無邊業力相撞,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聲勢,卻在接觸的瞬間開始彼此消磨。
大片功德金光迅速暗淡。當年足以讓三族一躍登臨洪荒之巔的浩瀚功德,竟也壓不住這場大戰積累下來的無邊殺業。
祖龍身軀猛地一震,蒼青大道沖天而起,試圖穩住龍族氣運。
元鳳周身南明離火同樣席捲而出,一片片暗紅業力剛剛靠近,便在鳳火中被燒成虛無。
可下一刻,又有更多業力順著因果從洪荒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三族賭上一切開啟的那條路,徹底斷了。
而這無數歲月留下來的血債,卻一筆都沒有少。
那些還活著的為數不多的大羅們,神色中充滿了不甘與絕望。
那些剛剛因為三祖同時踏出半步而升起的狂熱躁動,就這樣,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點點被冰水澆滅了。
······
······
囚牛仍在原來的地方。
剛才將自身氣運與本源全部送入龍族最後一次衝擊以後,他胸前那道恐怖的傷勢已經徹底壓不住了。
淡金色的龍血順著殘破的衣襟不斷滴落,砸在焦土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滴答聲。
年輕道人的目光緩緩越過殘破的洪荒大地。
許多年以前,青玄問他的那個問題,似乎又一次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耳邊。
「青玄道友,你說的是對的,但這樣的結果,貧道還是無法接受啊。」
年輕道人苦笑一聲,卻是神色一獰。
布滿悽慘傷痕,周身纏繞業力的龐大龍軀衝上半空,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力氣飛到祖龍所在的高度,便搖搖欲墜地停了下來。
「吼——」
一聲悽厲到極致的龍吟,響徹了整座死寂的戰場。
那道聲音從遍布屍骨的焦土上掠過,從已經所剩無幾的龍族之間穿過,又越過鳳族與麒麟一族殘存的陣地。
越來越多的生靈抬起了頭。
龍吟聲仍在向著天穹最高處衝去。
到了最鼎盛、最高亢之時,卻毫無徵兆地斷了。
剩下的餘音,依舊在破碎的天地間迴蕩。
可囚牛身上的大道氣息,卻已經徹底熄滅了。
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從半空中筆直墜落,轟的一聲砸在血泊之中。
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
無名山巔。
東方戰場的氣息已經漸漸沉了下去。
紅雲望著那個方向,看了許久,最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鎮元子面色凝重,卻沒有說話。
青玄的目光仍舊停在天穹之上,久久未曾移開。
囚牛,終究還是隕落了。
青玄輕輕嘆了口氣,目光看向那蒼穹之上。
親眼看著一方原本只有天地法則的世界,第一次孕育出能夠統攝萬道的天道秩序,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他一時也無法完全說清。
只是某些此前始終在迷霧中的大道脈絡,已經有了一點撥雲見日的變化。
清漪忽然側過臉,看向西方。
幾乎同一時間,鎮元子面前的地書猛地震了一下。
這一次,出現在上面的不再是東方戰場。
而是那些他們早已看過無數次、甚至曾經親自深入其中的西方地脈。
此前留下的一個個青色光點同時震動起來。
緊接著,那些埋藏在地脈深處、已經沉寂了許久的黑色魔紋,也開始接連亮起。
一條,十條,百條,轉眼之間,便已如同一張黑色的大網,沿著地書能夠映照到的西方地脈迅速蔓延。
紅雲神色驟變。
這些年來,那些魔紋始終在吞納三族大戰產生的血煞,再沿著西方地脈,一點點送往須彌山。
可這一次不一樣。
所有流向須彌山的血煞,在這一刻,同時停了下來。
鎮元子猛地站起身。
下一瞬!
地書之上,無數已經沉寂下去的黑色脈絡驟然倒轉!
積攢了無數歲月的恐怖血煞與毀滅魔氣,開始從須彌山,向著整個西方大地,轟然倒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