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從來不止龍鳳三族那裡。
比之更為激烈的是西部須彌山。
在幾大混沌魔神的圍攻下，縱使有誅仙劍陣，羅睺依舊顯出敗跡。
西方深處的靈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
數個元會以前留下的那些青色光點也在同一時間亮起。
青玄沒有多看須彌山方向，世界大道直接沿著地書映照出的那些節點鋪入西方外圍。
清漪的造化之力隨之落下，鎮元子也在同時催動地書，將此前布置的後手全部牽引出來。
他們沒有去碰已經徹底崩毀的祖脈，也沒有試圖護住靠近須彌山的大片地域。
那裡已經救不了了。
可隨著外圍那些青色光點接連甦醒，原本還在不斷向外蔓延的毀滅終於被截住了一部分。
仍有不少節點隨著主脈崩斷而熄滅。
但更多地脈最終穩了下來。
等第一輪最猛烈的連鎖崩毀過去，地書上的西方深處已經黯淡大片，外圍卻留下了一片彼此相連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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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隨著這一場爆炸徹底死去的西方，終究還留下了一部分生機。
青玄只看了一眼，便重新望向須彌山。
此時的須彌山早已不見了原來的模樣。
祖脈崩斷之後，大半山體連同周圍虛空一起塌陷下去，殘餘的血煞與魔氣擠在那些尚未癒合的裂隙中，不時傳來低沉轟鳴。
誅仙四劍散落四方，失去陣圖勾連以後，劍身上的殺機也明顯黯淡了許多。
十二品滅世黑蓮重新綻開。
羅睺站在蓮台之上，黑袍已經染血，氣息比大戰開始時跌落了太多，手中的弒神槍卻依然鋒芒不減。
這一場爆炸本就是他提前為自己留下的後手。
相比之下，另外幾人的處境明顯更加狼狽。
乾坤鼎從廢墟中緩緩升起，鼎身嗡鳴不止。
乾坤老祖站在古鼎之後，半邊衣袍已經被毀滅洪流撕碎，原本渾厚的乾坤二氣斷斷續續，短時間內根本無法重新恢復圓融。
陰陽老祖身前的太極圖同樣失去了先前的氣象，黑白二氣每流轉一周，都有不少魔氣從中逸散。
楊眉看起來反而是幾人中最完整的一個。
只是他身旁的空間始終處於一種極不穩定的狀態，偶爾露出的漆黑裂隙中，還殘留著祖脈爆炸時留下的毀滅氣息。
最後才是鴻鈞。
諸天慶雲已經收起，造化玉碟懸在身側，清光比先前黯淡不少。
他的傷勢甚至比乾坤幾人還要更重幾分，玄色道袍破損大半，嘴角的血跡也沒有擦去。
羅睺看見這一幕，終於重新抬起弒神槍。
下一刻，乾坤鼎也動了。
古鼎橫空而起，浩蕩的乾坤二氣從鼎口垂落，籠罩的卻不只是滅世黑蓮。
讓人意外的是，這一擊連鴻鈞也一併罩了進去。
羅睺眼中掠過一絲異色，隨後竟笑了起來。
「怎麼？」
「方才還與他聯手殺吾，如今連鴻鈞也不準備放過了？」
乾坤老祖抬手扶住鼎身，臉上看不出多少情緒。
「你二人，誰留下都太麻煩。」
幾乎就在話音落下的同時，太極圖已經從另一側展開。
黑白二氣席捲天地，一邊壓向羅睺腳下的滅世黑蓮，另一邊則橫在鴻鈞身前，將兩人全部納入其中。
楊眉冷冷一笑：「既然都傷成了這樣，倒也省了日後的麻煩。」
到了他們這種層次，本就沒有什麼真正牢不可破的盟約。
先前聯手，是因為羅睺與誅仙劍陣威脅最大。
如今誅仙陣已破，西方祖脈也被羅睺親手炸斷，擺在眼前的局勢自然已經完全不同。
一個掌著弒神槍、敢將整個西方都掀翻的羅睺。
一個始終看不透深淺，又與剛剛誕生的天道隱隱有了聯絡的鴻鈞。
真讓其中任何一個人活著走出須彌山，今後對另外三人而言都未必是什麼好事。
羅睺眼中寒芒閃過：「那就各憑手段！」
弒神槍驟然刺出，一道漆黑槍芒撕開垂落的乾坤二氣，直奔乾坤鼎而去。
乾坤老祖早有準備，古鼎一震，正面迎上槍鋒，另一側的陰陽二氣卻已經趁機壓上，將滅世黑蓮外剛剛升起的烏光磨去大片。
與此同時，楊眉也終於動了，他沒有選擇羅睺。
鴻鈞周圍的空間忽然從四面八方向內塌縮。
那種變化沒有任何徵兆，上一刻還相隔萬里的破碎天地，下一瞬已經被強行壓縮到不足方寸。
數不清的空間彼此重疊，連造化玉碟垂落的清光都被一層層困在其中。
鴻鈞抬眼看了他一眼：「道友倒是頗為急切。」
楊眉淡淡道：「等你傷勢恢復，貧道再動手才是真的遲了。」
話音還未落下，重疊的空間已經完全閉合。
可鴻鈞並沒有站在原地與楊眉慢慢消磨。空間裂開的那一瞬，他已經從缺口中一步邁出，反手一掌拍向陰陽老祖。
陰陽二氣橫轉，將那一掌卸去大半。
羅睺的弒神槍卻恰好在這時從另一側掃來。
陰陽老祖神色微變，太極圖驟然回護，黑白二氣硬接槍鋒，整個人卻還是被震得向後退去。
「羅睺！」
羅睺根本懶得理會。
既然這三個人準備連他與鴻鈞一起做掉，他自然也不會再分什麼敵我。
整個須彌山殘墟很快再次亂成一片。
乾坤鼎不斷橫過戰場，時而壓向羅睺，時而又擋住鴻鈞。
太極圖遊走其間，陰陽二氣幾乎將所有能夠利用的機會全部卷了進去。
楊眉更是從不與任何人正面久戰。
一擊過後便立即變換方位，上一刻還在鴻鈞身後，下一瞬便已經來到滅世黑蓮上方。
羅睺與鴻鈞反而成了最被針對的兩個人。
兩人此前本就都已受傷，又剛剛承受了西方祖脈爆炸的衝擊，短時間內竟真被三人聯手壓了下去。
乾坤鼎又一次落下時，滅世黑蓮被砸得猛然一沉。
羅睺以弒神槍挑開鼎身，陰陽二氣卻已經順著蓮台邊緣捲入其中，十二品黑蓮上原本便有的裂痕再次擴大。
另一邊，鴻鈞同樣被楊眉以空間大道壓住。
乾坤老祖看見機會，毫不猶豫地將古鼎轉了過去。
浩蕩乾坤二氣傾瀉而下。
若是這一擊真正落中，以鴻鈞此時的狀態，即便不死，也必然傷上加傷。
楊眉周圍的空間也在同時封死了他所有能夠退開的方向。
就在乾坤鼎距離鴻鈞只剩下最後一段距離時，遠處忽然亮起一道紫色雷光。
沒有任何人提前察覺，雷霆橫跨大片破碎天地，幾乎在出現的同時便已經落在了乾坤鼎上。
轟！
古鼎劇震。
剛剛匯聚起來的乾坤二氣被從側面直接打散，乾坤老祖自己也被那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帶得身形一晃。
楊眉猛地回頭。
遠處的虛空之中，一道人影已經一步走出，身上的氣息，與鴻鈞同出一源。
更重要的是，那道身影完好無損，沒有一絲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