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雪從傳承秘境中走出時，外面已經聚集了不少學院的導師與學生。
七道魂環安靜地收攏在她身後，冰藍長發從肩頭垂落。
相比剛剛降臨斗者大陸時的青澀，如今的她已經多出了一份真正屬於強者的沉靜與自信。
周圍的祝賀聲接連響起。
黃金一代首席、七十九級魂聖以及正式開啟的神位傳承，無論哪一項單獨拿出來，都足以令無數年輕魂師仰望。
蘇清雪一一回應，卻沒有在秘境之外久留。
直到她穿過人群，來到學院後方那片相對安靜的長廊，才看見一道已經等候多時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穿黑金長衣的年輕男子。
唐曜。
史徠學院當代首席，也是唐神王一系這一代最受重視的嫡傳。
他如今已經擁有八環魂斗者修為，並且比蘇清雪更早得到一尊神祇認可，完成了前四項神位考核。
此次來到武魂城，除了代表史萊學院參與兩院間的神位適配交流，也是為了洪荒通道第一批預選之事。
無論身份、天賦還是未來，他都擁有足夠驕傲的資本。
蘇清雪與他並非第一次見面。
過去十餘年裡，兩人曾在數次學院交流與青年魂師大賽上交過手。
唐曜也從未掩飾過對她的欣賞，只是此前始終沒有真正挑明。
「恭喜。」
唐曜看了一眼她身後尚未完全散去的冰藍神光，臉上露出笑意。
「完成第一階段考核以後，剩下的神位傳承對你而言，應該只是時間問題。」
「你也一樣。」蘇清雪停下腳步。
唐曜已經透過前四項考核，若非他所接受的神位傳承更加完整，限制也更多，恐怕如今早已走到更高層次。
「所以，我今天想問的並不是修煉。」唐曜沒有繼續繞彎子。
「你我都已經走上神位之路，兩家學院也有意讓我們在後續考核中彼此照應，等你結束這次異界歷練，我希望你能與我一同走完剩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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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很平靜，並沒有刻意說出什麼動人的話。
但以唐曜如今的身份，能夠親自來到武魂城，說出這番話，本身便已經代表了足夠的誠意。
蘇清雪沉默片刻，「抱歉。」
她沒有猶豫太久，更沒有留下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我已經有了選擇。」
唐曜眼中的笑意淡了一些，「是誰？」
他倒是要看看，對方哪點比他強。
「青玄。」
長廊間一時只剩下微風穿過樹葉的聲音。
唐曜顯然沒有想過，自己會聽到這樣一個答案。
他原本以為，即便蘇清雪暫時不願答應，也只是想將更多心思放在神位考核上。
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她選擇的會是一尊只存在於天幕另一端，甚至從未真正見過的洪荒生靈。
「那個先天神聖？」
「是。」
蘇清雪沒有解釋更多。
唐曜看了她許久，臉上卻沒有多少惱怒，反而漸漸多出一種無法理解的荒謬。
「我承認，洪荒的世界層次或許並不低，那些所謂先天神聖，也確實擁有遠超尋常生靈的力量。」
「可他們依靠的是什麼？」
唐曜望向遠處仍映照著紫霄宮的天幕，語氣中那份屬於成熟修煉文明的自信，逐漸顯露出來。
「直到今日，鴻鈞第一次公開講授大羅之道，那些洪荒生靈才算真正擁有了一條可以相互借鑑的道路，除此之外，他們與守著自身天賦、本能摸索力量的原始生靈，又有多少區別？」
「你擁有學院為你準備的魂環、魂骨與修煉資源，也已經得到神位認可，與我在一起，更能得到神王一脈的支援，不比那什麼洪荒強？」
他覺得，蘇清雪作出了一個堪稱愚蠢的錯誤選擇。
但作為唐神王嫡系一脈，他不會因此而表現的氣急敗壞。
「我不會因為今天的答案糾纏你。」
唐曜重新看向蘇清雪，目光中依舊帶著屬於自身的驕傲。
「等我真正繼承神位以後，我會再來問你一次。」
「到了那時，你會明白，一個只占據先天優勢、連自身道路都無法傳給後來者的洪荒神聖，並沒有你如今想像得那麼遙不可及。」
說完這些，他沒有繼續停留，轉身走出了長廊。
蘇清雪望著他的背影，並未出聲反駁。
唐曜所說的很多東西，也正是如今藍星與斗者大陸對於洪荒的判斷。
她同樣認可一條成熟修煉道路的價值，更不會因為嚮往青玄，便否認自己在斗者大陸十餘年間得到的一切。
只是這些，並不足以改變她的選擇。
當日傍晚，洪荒適配計劃的個人意向被送到魂殿學院。
蘇清雪沒有選擇龍族。
她在優先接觸目標一欄，寫下了青玄的名字。
這份意向沒有立刻透過。
不久以後，來自藍星魂殿學院的跨位面通訊便接入了她的修煉室。
光芒凝聚，胡璃娜的身影出現在對面。
相比十餘年前，蘇清雪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等待學院安排第一枚魂環的少女。
可面對這位親手建立魂殿學院培養體系、又曾經位列黃金一代的院長，她依舊保持著應有的尊重。
胡璃娜手中拿著她剛剛提交的意向資料。
「學院將你放入第一批預選，是準備讓你參與龍族接觸。」
她沒有因為蘇清雪的成長而說什麼讚許之言，只是輕輕點了點資料上那個名字。
「你卻選了青玄。」
「學院選擇的是優先接觸龍族，並不是進入洪荒以後，只允許接觸龍族。」
蘇清雪顯然早已想過這個問題。
「龍族曾經統御四海，即便退出洪荒爭霸，也依舊擁有完整族群、固定疆域與大量傳承，藍星想要在洪荒獲得第一處穩定立足之地，他們的確是最合適的合作物件。」
「但這與接觸青玄並不衝突。」
胡璃娜沒有打斷，只是示意她繼續。
「能夠讓洪荒最頂尖的一批強者穿過混沌，齊聚紫霄宮聽道，鴻鈞在洪荒的地位已經不需要我們繼續猜測。」
「可他在講道以前，曾經親自前往紫微星拜訪青玄與清漪，到了紫霄宮，青玄二人同樣坐在最前方，從始至終，雙方都不是普通的傳道者與聽道者。」
「我們目前還無法真正理解洪荒強者之間的層次，卻至少應該看得懂他們彼此之間的關係。」
蘇清雪望著光幕另一端的胡璃娜，語氣平靜。
「龍族代表的是一個龐大的洪荒勢力，青玄代表的則是另一條能夠直接接觸洪荒最高層的關係。」
「只選擇其中一方，不是謹慎，而是在通道尚未開啟以前，便主動放棄另外一種可能。」
胡璃娜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資料。
當初她曾經認為，青玄主動踏入東海，又與龍族大羅結下因果，未必能夠活到通道開啟。
可最終，龍族非但沒有追究，祖龍長子反而再次邀請青玄成為客卿。
如今三族已經退出洪荒舞台，青玄卻坐在了紫霄宮最前方。
至少在這一點上，她當初確實低估了這位先天神聖。
「這些理由足夠讓學院重新評估青玄的接觸優先順序。」
胡璃娜抬眸看向蘇清雪，唇邊忽然多出了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麼，你自己的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