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略作回想,很快便知道伏羲說的是哪一次。
「當時混沌罡風來得突然,我只將它祭起了片刻,沒想到他還能記得。」
她並未故作不知,更沒有立即詢問青玄準備拿什麼交換。
素手拂過身前,原本流淌在瑤池上方的雲氣頓時向一處匯聚。
層層雲光逐漸凝實,一面通體素白的小旗隨之出現在三人之間。
旗面沒有任何繁複紋飾,唯有無數細密先天道紋隱於雲氣深處。
旗身顯化的瞬間,瑤池上方驟然升起萬朵白蓮,山間雲海也像是受到某種召引,自群峰之間層層湧來。
西王母還沒有真正催動靈寶,整片天地便已被無邊雲光隔絕在外。
清漪袖中隨之傳出兩聲輕鳴。
青蓮寶色旗與玄元控水旗自行飛出,一左一右懸於她身側。
青色寶光照耀山林,玄黑水氣漫過瑤池,原本各自運轉的三面寶旗,在這一刻同時轉向那面素白小旗。
三股氣機並不相同,彼此之間卻有著無法割裂的同源聯絡。
素色雲界旗輕輕震動,漫天雲光隨之向內收斂。
西方庚金之氣由旗中生出,落入玄元控水旗顯化的萬重水光之中。
玄水又沿著瑤池鋪開,令青蓮寶色旗周圍的草木生機愈發濃郁。
金生水,水生木。
三面寶旗尚未經過任何祭煉配合,已經自行接續起一部分五行輪轉。
西王母的目光在青蓮寶色旗上停留片刻,隨後落向那面玄黑小旗。
「原來玄元控水旗也在你們手中。」
北冥一戰發生在第一次講道以前,真正知道結果的先天神聖只有三清與青玄二人。
西王母先前雖然察覺清漪身上不止一面寶旗,卻沒有想到,另一面竟然也是先天五方旗之一。
如今東方、北方兩旗同時出現,青玄與清漪又特意為了素色雲界旗重返西崑侖,他們想要做什麼,已經不難猜測。
「你們準備將五方旗全部聚齊?」
「確有此意。」
青玄坦然承認,沒有拿什麼參悟同源大道作為遮掩。
西王母聞言,並沒有因為二人的目的而流露異色。
洪荒之中,同源靈寶本就彼此牽引,若有機會將其聚齊,沒有幾個先天神聖會甘願只取其中一件。
只是理解歸理解,素色雲界旗畢竟是一件極品先天靈寶。
「此旗並非我的伴生靈寶,與我所修大道也不算完全契合,但它落入我手中已有不少歲月。」
西王母抬手握住旗杆,素色雲界旗周圍涌動的雲光隨之安靜下來,「二位若想借去參悟一段時日,我可以直接交給你們,可若要將它徹底帶走,不知將以何物換取?」
她的語氣依舊平和,卻將兩種情況分得很清楚。
以他們如今的關係,借寶並不困難。
可青玄與清漪既然準備收集五方旗,便不可能只借去幾個元會。
「我們此次前來,自然不是為了借旗。」
青玄道,「不周山那株先天葫蘆藤並未真正死去,玄青葫蘆承載了靈根最後的根性,如今已經與原本的藤身重新相合,被清漪種在了紫微星。」
西王母托著素色雲界旗的手微微一頓。
不周山靈寶出世時,她雖未親自前往,卻也曾在西崑侖看見那七道貫穿天地的先天寶光,自然知道那株葫蘆藤的品階。
她原以為七枚葫蘆脫落以後,整株先天靈根已經徹底耗盡本源。
青玄二人即便將枯藤帶走,最多也只能保留其中尚未消散的部分道韻。
「它已經活了?」
西王母看向清漪,有些詫異。
但一想到青玄兩人的自身大道以及所擁有的東西,似乎並非不可能。
清漪道,「想要再次孕育葫蘆,還需要一段極為漫長的歲月。」
「本該如此。」西王母驚訝過後,微微點頭。
至於清漪所說的那漫長歲月,時間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段數字罷了。
重新孕育出的葫蘆會承載何種大道、擁有何種妙用,如今誰也無法預料。
對於西王母而言,這反倒比一件與自身大道並不完全契合的素色雲界旗更值得等待。
西王母看向青玄道,「所以,兩位道友是打算用葫蘆藤未來所結出的葫蘆,跟貧道換取素色雲界旗?」
青玄微微頷首,「除此之外,西崑侖日後若有難處,或道友需要幫助的地方,吾二人可為其出手一次。」
洪荒最重因果。
若對方是巫族,東王公,太陽星兩兄弟這種與未來量劫有直接聯絡的生靈,青玄跟清漪並不會做出這種承諾。
因為那遠比一件極品先天靈寶帶來的因果大的多。
但西王母不一樣。
待聽到青玄二人所言,西王母沉吟一瞬。
青玄當初在不周山一掌鎮壓諸多先天神聖,甚至其中包括執掌混沌鐘的太一。
清漪雖未曾出手,但三人曾論道過,其道法之高絲毫不比青玄差。
兩人的所言,其份量遠非表面上的一句承諾這般簡單。
「道友誠意之高,貧道若是不換,倒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西王母微微一笑,指尖拂過旗面,留在靈寶內部的大道印記逐漸散去。
漫天雲光圍繞著素白旗身旋轉一周,最終托著靈寶越過瑤池,落向清漪。
清漪抬手接住旗杆。
青、黑、白三面寶旗同時升起,圍繞她緩緩轉動。
三種不同顏色的先天神光彼此映照,庚金、玄水與青木大道依次銜接,隱約構成一片尚未完整的五行天地。
直至清漪將素色雲界旗收入體內,籠罩瑤池的諸般異象才漸漸散去。
西王母重新端起茶盞,望著恢復平靜的水面,似是不經意地問道,「三面五方旗已經到手,剩下的離地焰光旗與戊己杏黃旗,可有下落了?」
「目前還沒有確切訊息。」
青玄知道兩面旗未來曾經落在誰的手中,卻無法據此判斷它們此刻究竟藏在洪荒何處。
與其憑藉那些未必準確的記憶漫無目的尋找,不如等待真正可靠的線索。
西王母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離地焰光旗,貧道確實不曾見過。」
她稍作停頓,目光越過瑤池,投向洪荒中部那片與不周山相連的蒼茫大地。
「不過戊己杏黃旗,貧道或許知道它最後一次出現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