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陽大日轟然壓下。
九道龍形神光自大日中衝出,貫穿混沌,與鯤鵬的風水道威一同撞向青玄。
四周諸神再也不敢保留。
浩瀚大道長虹衝出慶雲,數十件先天靈寶的寶光再度攀升,照得無邊混沌一片熾白。
這是近百位先天神聖漫長歲月修行的道行。
此刻盡數傾落,所過之處,混沌大潮被盪得無影無蹤,地水火風接連暴起,又在諸般大道的碰撞之中轟然湮滅。
青玄掌間,混沌道光隨之轉動。
一道蒼茫洪流橫貫虛空,迎著那片熾白寶光,向前壓去。
煌煌純陽大日最先劇震。
九道龍形神光尚未穿過混沌,便被灰濛濛的道光迎面捲入,接連潰散。
大日表面的純陽法理層層剝離,東王公身後的慶雲猛然塌下,連手中的龍頭拐杖也發出一聲沉重嗡鳴。
鯤鵬悶哼一聲,雙翼遮蔽諸時的法相轟然散開。
無邊玄水倒捲入慶雲,他想穩住風水大道,卻被緊隨而來的混沌道威壓得身形驟退!
而在兩人身後,諸神聯手鋪開的浩瀚道光,也在此刻被從中央貫穿。
一方方大道乾坤接連崩解。
鐘聲戛然而止,幡旗倒卷,劍光從混蒙中崩散。
數十件先天靈寶齊齊震顫,隨後隨著潰退的道光,轟然飛回各自主人的身前。
眾神再也守不住原本的位置。
最前方幾位神聖被壓得慶雲貼頂,尚未來得及收攏法力,便已連人帶寶退出遙遠。
外圍有人強行撐住自身大道,卻眼看著同伴接連潰退,只能急忙祭起護身靈寶,撤去封鎖歸路的神通。
混沌洪流從諸神之間穿過。
方才連成一片、足以橫壓無盡時空的道威,被這一擊盡數盪開!
東王公立於遠處,握著龍頭拐杖的手仍在震動。
他身後的純陽慶雲久久無法平復,數十位仙庭神聖散落兩側,再也沒有了方才隨他一同壓來的聲勢。
鯤鵬臉上已無半分血色。
他看了一眼被盪開的歸路,又看向中央那道青衣身影,嘴唇繃緊,竟沒能再說出一句話。
百餘尊大羅神聖聯手,竟然被青玄一人所鎮壓。
那片蒼茫混沌漸漸收攏,四周暴起的地水火風隨之平復。
鎮元子與紅雲仍站在原處,地書的玄黃道光甚至未曾被真正攻破。
遠處,太一看著眼前一戰,眼中的鋒芒卻愈發深沉。
他沒有向紅雲伸手。
與青玄數次論道,他早已知道對方的道法之高。
而今日這一戰,也遠未讓青玄動用全部底蘊。
僅是不周山上清漪曾祭出的乾坤鼎,便已足夠讓這裡的大多數神聖望而卻步。
倘若二人底牌齊出,聖人之下,又有幾人能敵?
青玄看向尚未離去的眾多先天神聖,年輕道人淡淡一笑,似乎並未將方才的鬥法放在心上。
「此物,乃紅雲道友之緣法,諸位還是莫要沾此因果。」
鯤鵬眼底凶光翻湧,最終卻只將散亂的風水慶雲收攏,轉身遁入混沌。
透過此戰,他已經能夠感受到,青玄的道法,遠遠不止顯露出來的這般。
對方並未傷及他們,顯然只想保下紅雲。
但即便如此,留在這裡已經毫無意義。
東王公眼裡同樣閃過一抹不甘。
鴻蒙紫氣就在眼前,但有青玄在,甚至對方身邊那青裙女子,同樣道法極深,經過方才一戰,憑藉他們這些人,幾乎沒有什麼可能。
許久,東王公才收回目光,拂袖而去。
仙庭諸神隨之退開,其餘神聖也陸續離開,通往洪荒的道路終於重新顯露出來。
鎮元子收起地書,與紅雲一道來到青玄面前,鄭重稽首。
紅雲望著遠去的那些慶雲,過了片刻,才轉回目光。
「今日這份恩情,紅雲記下了,日後道友但有所需,貧道必不推辭。」
青玄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道祖合道,六聖應運,各有其數,道友得此第七聖緣,所承者,非止一身之福。」
紅雲神色微動。
「今日之難雖過,來日欲登聖位,仍須任其責,承其果,此中緣法,尚在洪荒眾生。」
鎮元子若有所思,紅雲也下意識望向眉心間隱去的紫光。
青玄沒有再多言,轉身與清漪一道向前走去。
紅雲怔了一瞬,隨即與鎮元子跟了上去。
四人沿著重新顯露的歸路穿過混沌,不多時,洪荒胎膜已在前方鋪展開來。
浩瀚天地氣機迎面而至。
直到真正踏入洪荒,鎮元子一直緊繃的神色才稍稍鬆開。
他以地書勾連山川地脈,玄黃道光自腳下蔓延開來,轉眼便越過億萬里山河,直抵萬壽山。
先前追入混沌的那些神聖,終究沒有再跟上來。
青玄既然已經出手,便沒人願意在這個時候再去試第二次。
四人順著地脈回到萬壽山時,五莊觀前的兩株古松正被山風吹得輕輕搖動。
鎮元子散去地書,側身讓開觀門。
「都到了這裡,二位總不能連一盞茶也不喝。」
紅雲也笑了起來。
「方才在混沌中只顧著逃命,如今到了老友的地方,正該坐下說話。」
青玄笑道,「那便叨擾了。」
這一坐並未太久。
紅雲得了鴻蒙紫氣,今日又遭諸神圍殺,接下來無論是參悟大道,還是應對暗中覬覦,都需要從長計議。
有鎮元子與地書在,萬壽山又勾連洪荒地脈,至少眼下,已不必擔心再被人堵住歸路。
而且有青玄方才的話,再有人想打鴻蒙紫氣的注意,得先掂量一下這份因果。
在萬壽山停留一番,青玄與清漪便起身告辭。
鎮元子送二人出了五莊觀。
青玄與清漪離開萬壽山後,並沒有返回紫微星,而是徑直向著不周山行去。
清漪看了一眼遠方那道撐開天地的巍峨山影。
「要去不周山?」
「嗯。」
青玄點頭,「紫霄宮三次講道,諸般元神法門,已經見得不少,祖巫不修元神,卻能以道軀承載大道,走的是另一條路。」
「既然到了這裡,正好去看一看。」
清漪眸中浮起一絲笑意,「只怕道還沒論成,便有人先來找你打上一場。」
青玄笑了笑,「論一番道法也無妨。」
那些祖巫的脾氣,兩人雖然未曾接觸,卻也了解一二。
不周山橫亘天地,越是靠近,蒼茫厚重的威勢便越發清晰。
山體之上,古木如龍,虬結的根系深入大地。
山間又有一道道巫族氣血沖天而起,與地脈相合,遠遠望去,彷佛整座不周山都在呼吸。
青玄與清漪剛剛踏入山腳,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轟鳴。
下一刻,一片赤紅火海從山谷中沖天而起,尚未鋪開,便被橫貫天穹的黑色大河迎面壓了下去。
水火碰撞,萬里長空驟然扭曲。
滾滾白氣化作雲海,沿著山壁席捲而上,數座山峰同時震動,驚得山林間無數異獸四散奔逃。
一道高大身影踏著洪流撞出山谷,拳鋒所過,黑水化作數條巨蟒,狠狠撲向火海中央。
祝融從火中抬手,五指猛然一握。
漫天神火瞬間坍縮,化作一柄赤紅長矛,被他掄起砸向前方。
轟!
長矛與拳鋒撞在一起,火浪與洪流同時倒卷。
兩人各自退開,還未再次出手,四周空間忽然一緊,將外溢的水火盡數定在半空。
「要打,便去遠些。」
帝江的聲音從祖巫殿方向傳來。
「再毀一條山脈,你們自己去把地脈接回來。」
祝融散去手中火矛,落在一塊凸起的山岩上。
「是共工先動的手。」
共工踏散腳下洪流,聞言冷笑一聲。
「你若不把火燒到我的部族,我懶得找你。」
「不過借了半座山谷煉兵,也值得你追到祖巫殿前?」
「山谷下面那條水脈,也是你拿來煉兵的?」
祝融正要開口,目光忽然越過共工,看向山外。
共工也隨之轉身。
青玄與清漪並未遮掩氣機,此刻已沿著山道走到了近前。
原本還在爭執的兩人同時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