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靈光微弱得彷佛風中燭火。
青玄見過大羅道果橫貫諸時，也見過聖人大道遍照洪荒。
眼前這點靈光與之相比，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
可當它穩穩停留在那名白髮老者丹田之中時，整個人族的前路已經隨之改變。
玄都望著那張被歲月刻滿皺紋的臉，許久沒有移開目光。
這是他三千年來始終沒能替族人跨過去的一步。
老者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衰老的血肉並未立刻重返壯年。
方才留下的傷勢也沒有痊癒，可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那一點力量真正屬於自己。
他忽然笑了一聲，隨即又仰頭大笑。
笑聲傳下石台。
越來越多的靈光在人群中亮起，整座山谷也像是被一片微小卻頑強的星火漸漸照亮。
太清緩緩起身。
原本樸素的灰白道袍迎風而動，收斂數千年的先天道韻不再遮掩。
一方無邊無際的陰陽天地自他身後徐徐展開，黑白二氣橫貫天穹，轉眼化作一幅籠罩鳳棲山的太極道圖。
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從慶雲中升起，億萬玄黃之氣垂落而下，將山谷中的人族盡數映照其中。
玄都第一個俯身拜下。
其餘人族直到此刻才真正知道，那個在古樹下看了他們三千年的老道人，究竟是何等存在。
山谷內外逐漸安靜，所有人都抬起頭，望向那道已經無法看清真容的身影。
太清沒有看頭頂迅速匯聚的功德金雲，目光始終落在人族身上。
「吾乃盤古正宗，鴻鈞門下太清。」
他的聲音傳出鳳棲山，轉眼響徹洪荒諸時。
「今日立人教，傳玄門道法，開人族修行之路，亦為洪荒後天眾生開大道之門。」
太極圖迎風展開。陰陽魚緩緩轉動，原本散落於天地間的人族氣運頓時有了歸處。
「吾以太極圖鎮壓人教氣運。」
「人教，立！」
轟！
浩瀚功德自九天傾落，太清體內的鴻蒙紫氣隨之完全融入道果。
黑白二色從鳳棲山上空掃過洪荒。
所過之處，躁動的靈機漸漸平復，彼此衝突的大道法理也暫時止息。
洪荒萬靈都在那一瞬聽見了自己的呼吸。
一尊身披太極道袍的神聖法相立於天地之間，玄黃寶塔懸於頭頂，太極圖鋪展腳下。
聖人威壓沒有轟然壓落，卻讓洪荒無數修行者道心一清，許多遮蔽已久的修行關隘也隨之顯露出來。
太清，證道聖人。
太清收攏法相，緩步走來。
一襲青衣的年輕道人淡笑道，「恭喜道友。」
太清微微頷首，又望向石台下那些剛剛踏入修行之門的人族，平靜眉眼間終於多出一抹笑意。
「貧道在此三千年，倒是讓兩位道友久等了。」
青玄笑道，「能親眼看見一條從無到有的路，這三千年便不算白等。」
聖道異象之中，太清垂眸看向始終守在族人身前的玄都。
「玄都。」
「晚輩在。」
「你可願拜入貧道門下，隨貧道修行，也替貧道將今日之道傳給人族？」
玄都抬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族人，沒有半分遲疑，再次俯身叩拜。
「弟子玄都，拜見老師。」
話音落下，青玄忽然轉頭望向崑崙山。
兩道盤古清氣幾乎同時沖開雲海。
太清的聖道氣機橫跨洪荒，與崑崙山中沉寂已久的兩道鴻蒙紫氣彼此呼應。
玉清、上清大道隨之顯化諸天。
一邊是天地永珍各歸其位，無數大道脈絡在玉清仙光中變得清晰分明。
另一邊則有億萬劍光縱橫天穹，每一道劍光盡頭，都延伸著一種截然不同的可能。
清漪看著那兩片涇渭分明的道境，眸中映出燦然仙光。
「一個要為眾生擇其可行之路，一個卻要先將所有路都留給眾生。」
「同源而生，未必要走同一條道。」
青玄笑了笑，「若連這一點分歧都沒有，他們也走不到今日。」
彷佛印證他的話，盤古幡與青萍劍的光芒同時照亮天地。
兩道聲音從崑崙山傳出，一前一後響徹洪荒。
「吾玉清元始，今日立闡教，順天應命，闡明大道，以盤古幡鎮壓闡教氣運！」
「吾上清通天，今日立截教，為洪荒眾生擷取一線道機，以誅仙陣圖鎮壓截教氣運！」
天地再次轟鳴。
兩片功德金海同時浮現於崑崙上空。
玉清與上清大道貫穿鴻蒙紫氣，兩尊聖人法相隔著無盡山河顯化而出，與太清法相遙相呼應。
三道盤古清氣直衝九霄，在洪荒蒼穹之上交匯，隱約凝聚出一尊撐開天地的古老身影。
一日之間，三清盡數證道。
三尊聖人法相尚未隱去，西方大地又有無邊金光升起。
十二品功德金蓮托起須彌山，接引與准提的聲音緊隨而至。
「吾接引、准提，今日立西方教，教化西方眾生，以十二品功德金蓮鎮壓大教氣運，天道鑒之！」
金色功德隨之落下。
可當那片功德分別融入二人道果，已經顯化的兩道鴻蒙紫氣，卻同時停在了最後一步。
西方金光驟然凝滯，整個洪荒都像是在等待二人的選擇。
青玄的目光越過層層虛空，落向那片至今仍舊貧瘠破碎的大地。
「立一教的功德，還不夠他們兩人同時證道。」
青玄話音剛落，一道比先前更為宏大的聲音便從須彌山傳來。
「願吾得證之時，西方眾生皆有聞道之機。」
「願吾得證之時，破碎地脈終有復甦之日。」
「願吾所立之教，渡苦海眾生，接引有緣之人。」
一道又一道宏願響徹洪荒。
每一願落下，都有一道金色天道神紋烙入二人道果，停滯的功德金雲也隨之重新向下壓落。
青玄望著那些不斷收緊的天道神紋，接引准提證道，與他所料不差。
「他們是以未來無量歲月，換今日最後一步。」
「既向天道借來功德，自然要受天道所束。」
清漪平靜道，「這條路走得最快，代價也半點不少。」
當最後一道大願傳遍西方，接引與准提身後的聖人法相同時凝實。
無邊金光從西方升起，與東方三清的玄門聖光遙遙相對。
至此，五聖同日而出。
漫天聖道異象久久不散，鳳棲山也再難恢復先前的安靜。
青玄與清漪沒有繼續停留，向女媧、伏羲與太清辭行以後，便沿著周天星光返回紫微星。
紫微星上，青玄與清漪並肩立於星宮之外。
六位聖人大道先後融入洪荒，天地間原本尚有缺漏的秩序迅速彌合。
周天星辰的執行也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青玄的混沌大道與清漪的創世道光同時越過天地胎膜，朝著無邊無際的混沌外延伸而去。
若論底蘊與天地大道的感悟，他們二人遠超六聖等人。
之所以晚於六聖，也是因為跟某個的道人的約定。
如今天道六聖歸位，他們也沒有再等的必要了。
兩人沒有驚動仍在五行大陣中修行的孔萱，只留下一道訊息，便一同走出紫微星。
兩道青衣身影越過周天星海，朝洪荒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