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星上那兩道神光落向北方時,青玄正與清漪坐在靈泉旁。
清漪望向北方,指間一縷星輝隨之展開。
山海映入兩人身前,那座被刑天拔去妖旗的高山,已經沉在滾滾水火之中。
清漪將茶盞往案內移了移,「帝俊親自來了,這是還要將那面旗立回去。」
青玄在她身旁坐著,聞言將手中茶盞放下,「那便要問十二祖巫,肯不肯讓出山河。」
孔萱也走到泉邊,在石案側旁坐下。
她原本要往北方遊歷,此刻卻暫且收住了五色雲光。
妖皇與祖巫既然都要下場,自己這一趟,自然得換個時候再去。
至少得看兩族打完了再說。
北方群山之上,刑天舉起干𬭭,斧光迎著水火劈入九嬰真身。
九顆頭顱發出的怒嘯驟然一斷,龐大道軀從胸腹處裂開,妖血灑滿山巔,一縷元神卻借血光遁向高天。
刑天踏碎腳下山石,斧鋒緊隨其後。
就在此時,鐘聲越過群山,日月山河橫在斧前,帝俊展開河圖洛書,接住九嬰元神。
太一立於諸妖上方,金烏雙翼舒展,太陽神火將潰退的戰旗重新照亮。
干𬭭被鍾威震回,刑天雙臂驟然一沉,盾上的水火也隨之散去。
他正要將族人護在身後,一道赤紅身影已越過群山,落在了自己前方。
「太一,你既親自下場,這一戰,吾來陪你!」
祝融看了一眼帝俊掌中的元神,目光隨即轉向古鐘。
赤火從祖巫真身上升起,燒得山海一片通明,另一側江河倒卷,共工踏著玄水而來,與他並肩立於巫族之前。
太一掌中古鐘緩緩升起,聲音淡漠,「你還不夠,讓帝江來。」
祝融眼底火光愈盛,望著重新立起的妖旗,冷聲道。
「那便試試!」
他向前踏出,共工同時抬手,浩瀚水火一上一下,壓向中央那輪太陽。
太一抬手按向混沌鍾,准聖巔峰的道威隨鐘聲席捲山海。
鐘上日月星辰盡數亮起,億萬里長空驟然凝住。
奔涌玄水與焚天赤火,竟在鍾光之前同時停了一瞬!
他趁勢將古鐘祭起,直向祝融壓去。
日月山河在鐘下展開,祖巫真身上的火紋接連崩開,祝融被震得向後退去。
共工翻掌托起無數江河,玄水橫貫高天,鐘聲卻先穿過水幕,將那份水行道威一併震散!
祝融咬牙穩住真身,共工已落到他身旁。
兩人重新合起水火,太一卻並指一點,太陽真火沿鍾光落下,逼得他們收回神通,先護住自身。
古鐘再向前壓,兩位祖巫仍在後退。
那些方才還在干𬭭之下潰散的妖神見狀,終於重新舉起戰旗,聚回鍾影之後。
帝俊將星路送向外圍,前方卻有一雙巨手探出,截住了河洛山河。
帝江踏出虛空,燭九陰身後時光長河橫陳。
其餘祖巫相繼顯出真身,十二份同源血氣,將妖軍圍在中央。
后土落在刑天身旁,接住他肩頭流下的本源之血,「退回族中,接下來的事,交給吾等。」
刑天收起干𬭭,帶著巫眾退下山巔。
帝俊目光掃過四方,掌下河洛倒轉,斷開的星路在鍾影之後重新接起,妖雲循光升向高天。
帝江看著那口古鐘。
十二祖巫齊至,太一也已收住攻勢,鐘上的日月星辰卻仍護著退去的諸部。
帝俊以河洛接軍,兩皇且戰且退,若讓他們將妖部安然帶走,北方這場爭衡便還沒有真正結束。
他止住欲追的族人,望向身旁十一位祖巫:「結陣!今日,便破了他們的護持!」
祝融收回赤火,共工散去玄水,十二尊祖巫各自踏向一方。
同源精血湧出真身,無盡濁氣自洪荒大地之下沖天而起。
戰場煞氣一併捲入血光,連河洛映出的山川,都漸漸失去了形貌。
清漪的目光停在后土身上。
十二份精血已經相應,祖巫各自的氣息隱入中央,一份更為浩大的威勢正在成形。
青玄仍坐在泉邊,看著合攏的血光,開口道:「他們要凝盤古真身。」
清漪側首看他一眼,隨即將目光轉回山海。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帝江的聲音傳遍北方,十二祖巫真身盡數隱去,一具頂天立地的道軀緩緩站起。
雙足踏住洪荒大地,頭顱沒入蒼穹。
日月般的雙眸睜開時,方才照徹北天的太陽真火,已經只剩他身前的一片金輝。
盤古真身顯於洪荒,帝俊掌下的諸族氣機一同沉下。
太一抬眼望去,持鐘的手漸漸收緊。那份道威已越過准聖所能執掌的界限。
太陽真火被壓回鍾影,連與混沌鐘相合的本命印記,都在他元神中震動起來。
巨人抬起手,厚重聲音響徹山海:「斧來!」
混沌鐘上的日月山河驟然翻轉,鍾紋深處的開天本源應聲而動。
太一雙手按住鐘身,金色道袍被湧起的神光吹得獵獵作響。
崑崙山中,太極圖與盤古幡同時回應。
太上睜開雙眸,元始掌下道光落定。
兩位聖人目光望向北天。
太一與古鐘相伴至今,它曾隨自己截斷北海,壓塌仙庭。
卻從未在別人的一聲召喚下生出這樣的回應。
他望著那隻伸入蒼穹的巨手,法力盡數落入鍾中,原本欲向巨人飛去的古鐘,重新穩在掌下。
太陽真火從他指間流入,響起的鐘聲中,卻已經帶著與巨人掌間相同的開天斧意。
三份開天本源相應,斧意橫貫洪荒。
無盡煞濁匯入盤古真身掌間,凝成一柄巨斧。
刃口映出的蒼白鋒芒尚未落下,河洛道境便已從中央裂開。
帝俊指節收緊,太一卻先回過頭,向他開口:「兄長,帶他們走,吾來擋。」
河洛星光隨之貫向殘存諸部,帝俊將能夠接回的妖雲盡數聚在鍾後。
古鐘轉過,日月星辰照住敗軍,太一一步踏到最前,將一身本源法力盡數送入鍾中。
巨斧斬落時,北方天穹被一道鋒芒徹底分開!
河洛山河當先崩散,萬重星光斷在半空,混沌鍾迎著斧鋒轟然長鳴,日月星辰盡數顯化。
太一悶哼一聲,身外護體神光接連崩散,唇邊湧出的本源之血落在鐘上。
古鐘抵住最前方的斧鋒,卻再護不住左右的妖雲。
連綿妖雲隨山川道境一同斷開,那些尚未退入鍾後的戰旗成片消失。
太陽神光穿過破碎長空,太一持鍾護著最後的諸部退向高天。
盤古真身掌間的巨斧緩緩垂下,血色裂痕沿手臂蔓延,十二股祖巫氣機重新透出。
方才那一斧,同樣讓他們的精血承受了遠超自身境界的力量。
帝江看著妖軍退出北方,散開大陣,止住仍欲追去的族人,「留在此地,先接回吾族。」
后土落向斷開的地脈,玄黃道光鋪過群山,穩住巫族祖地仍在翻湧的大地。
清漪見后土已收住餘威,便將泉前山海收攏。
「帝俊不會就此罷手。」
青玄頷首,「巫族有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妖族若要與其爭鋒,必須得拿出與之相對應的。」
不出意外,經過這次,周天星斗大陣離出現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