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顧明主動幫著收拾。
瑟提母親本來還不讓，可顧明說自己白吃一頓飯，總不能什麼都不干。
女人拗不過，只能由他。
等一切收拾完，時間已經不早。
瑟提母親回房休息，臨走前還特意提醒了一句：
「小顧，你找母親的事情別太著急，既然人還沒找到，說不定就是緣分沒到，只要還在找，總會有訊息的。」
顧明微微一怔，隨後點頭：「嗯，謝謝阿姨。」
房門關上，屋裡安靜下來。
顧明站在原地，臉上的笑也淡了一點。
雖然故事是假的，但這份關心，是真的。
旁邊，瑟提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走到柜子前，從懷裡取出一個錢袋，輕輕放在上面。
動作很輕，和他在拳場裡完全不像一個人。
顧明看著這一幕，忽然真正明白了一件事。
關於瑟提，自己以前知道的只是資料：諾克薩斯父親，瓦斯塔亞母親，混血，受欺負，地下拳場，孝順。
這些都只是文字。
可現在，他親眼看到了。
對於瑟提來說，拳場可以沒，錢可以再賺，手下可以換，甚至有人挑戰他的地位，都能先給一次低頭的機會。
可母親，完全不一樣。
這是這個男人真正不能碰的底線。
兩人走出屋子，瑟提輕輕帶上門。
剛走出幾步，顧明終於忍不住了：「孤兒院？」
瑟提腳步一停，慢慢轉頭。
顧明滿臉認真：「沒想到，老闆還是個大善人，又經營拳場，又照顧孤兒，實在讓人敬佩。」
瑟提額頭青筋跳了一下：「顧明。」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打累了？」
「什麼意思？」瑟提捏了捏拳頭。咔。
顧明瞬間改口：「我的意思是，阿姨有你這樣的兒子，確實挺幸福。」
瑟提冷哼一聲：「這還差不多。」
他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卻忽然開口：
「你今天看了一晚上，看明白什麼了嗎？」
顧明一怔，隨後看向他的背影。
瑟提沒有回頭，只是淡淡說道：「你不是想學我嗎？明天，我帶你看點真正有用的東西。」
……
第二天，天剛亮沒多久，瑟提便找了過來。
沒有去拳場，也沒有帶顧明去什麼隱秘據點，而是一路朝城鎮外圍走。
越走，四周越亂。
酒館，倉庫，賭場，一些門口站著打手的鋪子，街邊甚至有人直接躺著睡覺。
顧明一路觀察，卻發現瑟提今天異常安靜。
走了差不多十分鐘，瑟提忽然開口：「顧明。」
「嗯？」
「你昨天說的那些話。」顧明心裡微微一動，來了。
瑟提沒有回頭：「關於你媽的事，我這兩天想了想。」
顧明沒有接話。
瑟提繼續往前：「剛開始，我覺得你至少有一半是在騙我。」
「現在呢？」
「還是沒全信。」
顧明：「……」很瑟提。
下一秒，瑟提卻繼續道：「不過有一件事，我覺得你沒撒謊。」顧明看向他。
瑟提停下腳步，轉過身，上下打量了顧明幾眼：「你以前應該一直都是一個人吧？」
顧明一怔，這一次，是真的愣住了。
瑟提眯起眼：「怎麼，猜錯了？」
顧明沉默兩秒，搖頭：「沒有。」
因為這句話，還真沒錯。
顧明本身就是個孤兒，不管是來到這個世界以前，還是這具身體原本的人生。
「你怎麼看出來的？」顧明問。
瑟提嗤笑一聲：「很難嗎？」
他伸出手指：「一，我媽給你夾菜的時候，你第一反應不是吃，而是愣了一下。」
「二，吃完飯你主動收東西，根本沒人叫你。」
「三，你身上東西不多，到了陌生地方也沒問過誰能幫你，出了事，第一反應永遠是自己解決。」
瑟提看著他：「這種習慣，不是一天兩天養出來的。」
顧明沒有說話，因為……全對。
瑟提雖然不知道他的真正來歷，可顧明身上的那些習慣，是真的。
一個從小沒人照顧的人，習慣自己吃飯，自己解決問題，自己扛事。
別人突然對你好一點，反而會先不習慣。
瑟提撇了撇嘴：
「所以，你那個故事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我不知道。德瑪西亞也好，你那個法師老媽也好，我都懶得查。但至少，你從小沒什麼人陪著，這點不像裝的。」
顧明安靜了一會兒，又問道：「所以你現在信我了？」
瑟提轉身繼續走：「我信你確實想找她，至於其他的，以後再說。」
夠了。
顧明沒有繼續追問，因為對於瑟提這種人來說，能說出這句話，就已經代表很多東西。
兩人又走了一段，瑟提忽然道：「我不知道你媽現在在哪，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但有句話你沒說錯。」
顧明抬頭：「什麼？」
「想在這麼大的地方找一個人，光靠自己，找一輩子都未必找得到。」
瑟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所以你說想學我，我這兩天想了想，也行。」
顧明挑眉：「這麼好？」
瑟提瞥了他一眼：「別想多了，我只是不想看一個連自己媽在哪都不知道的蠢貨，到處亂撞。」
顧明笑了：「懂，老闆心善。」
「滾。」
……
沒多久，兩人來到一條更亂的街區。
瑟提停下，指著前方說道：「看。」
顧明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前方有一個小拳場，旁邊是賭場，後面連著倉庫，再往兩側，還有幾家酒館和商鋪。
看著挺熱鬧，但也挺亂。
門口幾個打手懶洋洋地靠著牆，遠處還有兩伙人正在吵架。
「這裡也是你的？」顧明問。
「算是。」
「什麼叫算是？」
瑟提抬了抬下巴：「這裡以前有三個幫派，後來被我打服了，現在每個月交錢，拳場也是，賭場也是。」
顧明點頭：「那不就是你的？」
瑟提笑了一聲：「交錢就是你的？想得太簡單了。」
他說著，往前走：「我在的時候，他們一個比一個老實。我不在，該藏錢藏錢，該打架打架，該搶生意照樣搶。」
正說著，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已經跑了過來：「老闆！您今天怎麼來了？」
瑟提問：「這個月的錢呢？」
男人笑容僵了一下：「可能……要晚幾天。」
「為什麼？」
「最近生意不好，隔壁那群傢伙還總來鬧事……」
瑟提點頭：「知道了。」
男人一怔，顯然沒想到瑟提這麼好說話：「那老闆……」
「滾吧。」
「好嘞！」男人轉身就走。
顧明看著他的背影：「他說謊了。」
「我知道。」
「你不管？」
「今天不是來管他的。」
瑟提看向顧明：「是來教你的。」
顧明一怔。瑟提抬手指向四周：「你昨天看了那麼久，說說，看明白什麼了？」
顧明想了想：「拳頭很重要。」瑟提沒反應。
顧明繼續：「但只有拳頭不夠。」
這次，瑟提看了他一眼：「繼續。」
「你能把這裡的人打服，所以他們願意交錢。但你不可能天天站在每家店門口，也不可能每次有人鬧事，都親自去打一遍。」
顧明掃過四周：「真正想控制一個地方，得有人替你收錢，有人替你辦事，有人盯著生意，有人傳訊息，還得有規矩。」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最後，再讓所有人知道，破壞你的規矩，代價比老老實實聽話更大。」
瑟提沉默兩秒，然後笑了：「不錯，沒白跟著我看。」
顧明也笑：「老闆教得好。」
「少拍馬屁。」瑟提繼續向前。
最後，兩人停在一個兩層建築前。
一樓是小拳場，後面是倉庫，裡面亂得厲害。
幾個拳手正在喝酒，負責收錢的人趴在桌上睡覺。
顧明看了一圈：「然後呢？」
瑟提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然後？這裡給你。」
顧明轉頭：「什麼？」
「我說。」瑟提指了指四周：「從今天開始，這裡你管。」
顧明這次是真的意外了：「你要我管？」
「不是想學我嗎？」
瑟提靠在椅背上：「光看有什麼用，自己試。」
顧明重新看了一遍：
「什麼情況？」
「欠錢的，不聽話的，偷帳的，隔壁還有個幫派最近一直想伸手過來。」
瑟提掰著手指：「反正麻煩不少。」
顧明懂了，這哪裡是地盤，分明是個爛攤子。
「給我多久？」
「一個月。一個月以後。」
瑟提看著他：「這裡還能正常賺錢，該交的錢一分不少，這群人也願意聽你的，算你有點本事。」
顧明問：「做不到？」
「滾蛋。」
「做到了？」
瑟提頓了一下：「我帶你去見幾個真正有門路的人。」顧明目光一動。
瑟提繼續道：「他們手裡的商隊、傭兵和地下訊息，遍布不少地方。你真想找你媽，以後用得上。」
這一句話，正中顧明現在這個身份的核心。
同時，顧明也終於徹底明白了。
瑟提不是突然大發善心，他是真的信了。
至少，信了那個想找到母親的人！
顧明沒有再廢話：「成交。」